温岁安进了卫生间。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人清醒了一些。
她抬头看镜子，一眼就看见脖子侧面那块红印子。
不止一处。
锁骨上方一块，耳根底下还有一块。
颜色都挺深，边缘浅浅的，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骂了一句。
“宋承野属狗的吗。”
她偏过头，又看了一眼耳根底下那块。
明天要去田溪村。
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她想了想，明天得弄条丝巾围一下。
她洗漱完，换了一套白色的家居服，棉质的，贴在身上软乎乎的。
头发吹到一半，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把吹风机放下，没再管头发，趿拉着拖鞋往门外走。
下了楼，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门，往188号走。
每一步都觉得腰酸。
腿也酸。
从楼梯到院子里那几步路，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半。
她推开188号的客厅门，宋承野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筷子在锅里搅。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
“媳妇，来吃面了。要坨了。”
温岁安没应他。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两碗面，白汽从碗沿往上冒，葱花的香味混着面汤的热气。
她低头，拿起筷子。
吃面。
全程埋头吃面。
宋承野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碗。
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扒面，筷子夹得紧，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着，眼睛没看他。
“好不好吃？”
温岁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还行。”
宋承野看着她。
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尺，人凑过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腰后，半搂着。
“媳妇。”
温岁安筷子没停。
“干嘛？”
“你生气了？”
温岁安没接话。
宋承野低下头，把额头往她头顶上拱了拱，拱了一下，又拱了一下。
“媳妇，下次我保证不会那样了。”
温岁安筷子停了一下。
“下次我要是再没控制住，你就把我捆起来。”
温岁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捆你有什么用。你力气比我大，捆得住你？”
“那我自己捆。”
“你少来。”
“我说真的。你拿绳子，我躺那儿不动，你捆。”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一副认真商量事情的样子。
她绷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吃面。”
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低头扒面。
宋承野没有把椅子挪回去。
他就那么半搂着她，另一只手端着自己的碗，继续吃。
一碗面吃完，温岁安把碗往前一推。
宋承野站起来，伸手去收她的碗。
温岁安按住他的手。
“你别动。我来洗。”
宋承野看着她。
“就两个碗，我来。”
“你手刚拆纱布，再养几天再碰水。”
宋承野看了她两秒。
他把手收回来，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媳妇真好。真疼我。”
温岁安抬起手肘，往他腹部撞了一下。
肘尖撞上去，硬邦邦的，跟撞在一块石板上一样。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岁安又撞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宋承野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退到一边，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温岁安端起碗和锅，走到水盆边，拧开水龙头，挤了肥皂，一个个洗过去。
就两个碗一个锅，三下两下就洗好了。
她冲干净，摞在沥水架上，拿抹布擦了手。
她直起腰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往腰上按了一下，揉了两下。
宋承野看见了。
他两步走过来，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温岁安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宋承野你放我下来。”
他没理她。
几步路走到沙发边，把她轻轻放下去。
他蹲在沙发前面，看着她。
“媳妇，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酸了。”
他的手伸过来。
温岁安一把打掉。
“不需要。”
她从旁边茶几上抓起一张报纸，展开，挡在两个人中间。
宋承野看着那张报纸。
他笑了一声，没再坚持，站起来在旁边坐下来。
傍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柯宇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一个在看报纸。
一个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看报纸的那个。
柯宇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咧开了。
“野哥。”
宋承野抬起头。
“我们部长知道我是陪你回媳妇娘家的，批了我五天假。”
柯宇走到客厅中间，两只手插在兜里。
“让我跟你回去撑场面。”
宋承野把茶杯放下。
“不用。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们明天直接去。”
柯宇摇了摇头。
“野哥，这你就不懂了。开车过去六个多小时，肯定要交换着开车的。一个人开多累啊。你一个人开六个小时，到了田溪村，下车腿都软了，还怎么见姥爷姥姥。”
温岁安把报纸放下来。
“柯宇，你跟着去，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柯宇转过头看着她。
“岁安，不会的。我们部长都批了，而且这是我的年假。一年到头，我就休这么几天，攒着也是攒着。”
温岁安想了想。
她看了宋承野一眼。
“要不就让他跟着吧。六七个小时的路，轮流开确实好一些。”
宋承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柯宇一眼。
柯宇不等他说话，直接开口。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早六点半出发，一点半到田溪村。渡口排队要一个小时，算在里面了。”
宋承野看着他。
“你倒是熟悉。”
柯宇笑了一声。
“承某人上次让我给他媳妇户口改名的事，我也是去过田溪村一趟了，肯定熟。”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明天见。我先走了，家里还等我吃饭呢。”
门在他身后带上了。
脚步声顺着院子出去了。
宋承野偏过头看着温岁安。
温岁安把报纸重新拿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觉得柯宇跟着挺好的。”
宋承野没有接话。
他往她那边挪了半寸，伸手把她手里的报纸抽走了。
温岁安的手还举着，捏了个空。
她偏过头瞪他。
“你干嘛。”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都好看。”
温岁安把脸别回去，看着茶几。
宋承野把报纸折好，搁在一边。
他又往她那边凑了一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媳妇。”
“嗯。”
“你真觉得他跟着好？”
“轮流开车，你不累。”
“我不怕累。”
“我怕。”
宋承野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怕什么？”
温岁安没马上接话。
她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
“六个多小时，山路，渡口，你一个人开。我在后座坐着，提心吊胆一路。”
宋承野没有接话。
他伸手，把她散在耳侧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她的手抬了一下，没去挡。
“那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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