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帘后面，温岁安和宋承野并排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对话。
温岁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宋承野偏头看着她，唇梢悄然弯起。
外头云书佩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从年轻斗嘴到老，不累吗？”
宋临渊偏过头看着她。
“老嫂子，你不知道我多盼着这老头能天天跟我斗嘴。他在牛棚那几年，我想找人吵都找不着。老柯不爱搭理我，老陈身体不好，我一个人在京城，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
他把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缓了些。
“这次运动，风波不断。多少兄弟折在这场风波里了。老郑去年平反的，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像样了，差点丢了半条命。”
他看了温戎川一眼。
“就你死脑筋。当初死鸭子嘴硬。人家让你低头，你偏不低。人家让你交东西，你偏不交。你一个人扛着，扛了这么多年。”
温戎川没有说话。
宋临渊停了一下。
“但你扛对了。你是这个。”
他抬起手，朝温戎川比了个大拇指。
温戎川看着他，把手里那个苹果核搁在床头柜上。
“行了，别夸了。”
宋临渊把手收回来，正了正神色。
“老温，接下来怎么打算？是直接回京城吗？”
温戎川偏过头，看向被床帘挡着的方向。
“不知道。问我孙女。我孙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临渊看着他那个方向，嫌弃地撇了一下嘴。
“显摆你有孙女？”
“好过你没有孙女，全是臭小子。”
宋临渊被噎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贱兮兮地笑了一下。
“你孙女要嫁给我孙子。到时候也是我孙女。嘿嘿嘿。”
温戎川瞪了他一眼。
“你少来。”
“怎么少来。嫁进宋家，就是我宋家的人。我管她叫孙女，天经地义。”
“你敢委屈我孙女试试。”
“我什么时候说委屈她了？”
“宋临渊，我告诉你。我孙女进你们宋家，你让你们宋家上下好好对她。她从小吃了多少苦，你要是让她在你们家再受半点委屈，我跟你没完。”
宋临渊拍着胸口。
“必须的。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我宋临渊的孙子，祖传疼媳妇。”
温戎川看着他，没有接这个话。
“你别跟我这儿嘴说。”
宋临渊愣了一下。
“什么嘴说？”
“你嘴上的功夫，年轻时候我就领教过。说得好听，办得怎么样，得看。”
温戎川靠在床头上，声音不急不缓。
“我孙女进你们宋家，你好好照看着。她从小没享过福，嫁到你们家，别让她受委屈。你宋临渊什么脾气我清楚，你要是把她当自家人，她在宋家就没人敢欺负。你要是面上客气，底下不管，那她在你们家日子就难过。”
宋临渊听完，把身子坐直了些。
“老温，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跟你交个底。”
他抬起手，朝温戎川点了点。
“你这个孙女，我非常喜欢。不是因为她嫁给我孙子，是因为她这个人。她还把宋承野这臭小子的腿治好了。一个姑娘家，有这身本事，心还正，这样的孩子进了我宋家的门，我拿她当亲孙女疼。”
他停了一下。
“我宋临渊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温戎川看着他，没接话，但嘴角往上走了一下。
“行了。有你这句话就行。”
宋临渊哼了一声。
“你放心。你孙女在宋家，没人敢给她脸色看。谁要是敢，我第一个收拾他。”
床帘被拉开了。
温岁安站在床边，看着几个老人。
她嘴角挂着笑：“爷爷奶奶，你们中午吃什么？”
宋临渊先接了话。
“丫头，你叫谁呢？”
“叫你们。”
“你叫的爷爷，那是叫我。”
温戎川偏过头看着他。
“她叫的是我。她是我孙女。”
“她马上就要嫁给我孙子了，也是我孙女。”
“现在还没嫁。”
“明天就嫁。”
“明天也不一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云书佩坐在旁边，笑着骂了一句。
“行了，你们俩。一辈子没吵够，到老了还吵。”
温岁安下了床，走到两张床中间。
“都叫，都问。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宋临渊摆了摆手。
“饭的事，你齐叔会看着办。你别操心。”
他朝温岁安招了招手。
“丫头，过来。”
温岁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宋临渊伸手，把别在自己中山装左胸口袋上的一支钢笔取下来。
那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磨得发亮，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环，环上刻着几道细纹。
他把钢笔递过去。
“爷爷第一次见你，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温岁安低头看着那支钢笔。
“太贵重了，不能收。”
宋临渊把钢笔往前又递了一下。
“收下。”
温岁安还是没接。
宋临渊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帘后面的宋承野。
“阿野，你让她收。”
宋承野从床帘后面走出来，站在温岁安旁边。
“收吧。我爷爷的东西，你收得。”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临渊手里的钢笔，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爷爷。”
宋临渊见她收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温戎川靠在床头上，看了一眼那支钢笔，又看了一眼宋临渊。
“就这？见面礼就送个钢笔？”
宋临渊转过头瞪着他。
“你懂什么。给孙媳妇的见面礼，我早早准备好了。是阿野他奶奶生前就备下的。这不是来得匆忙，没带吗。等回京城，我拿给她。”
温戎川哼了一声。
“到时候可别拿个破镯子出来。”
“破镯子？那是老坑翡翠。你识不识货。”
“我识不识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糊弄我孙女。”
“我什么时候说糊弄了。”
宋临渊懒得跟他吵，转过头看着温岁安。
“丫头，什么时候跟我们臭小子领证啊？”
温岁安看了一眼宋承野。
宋承野替她答了。
“回羊城就去领。”
宋临渊点了点头。
温戎川在旁边接了一句。
“宋临渊，该有的礼节都要走完。你可不准委屈我孙女。”
“必须的。”
宋临渊正了正神色。
“现在虽然不是旧社会，那些老一套不兴了。但该有的都要最顶的。咱们都是这样的家庭，也不方便做太过。但有一条，不能亏待了咱孙女。”
他顿了一下。
“羊城他奶奶留下的那套洋房，留给咱孙女。京城后海我有一套四合院，也给咱孙女。”
温岁安摆了摆手。
“不用，爷爷。”
温戎川接过话头。
“要你那个破四合院有啥用。她爷爷我又不是没有。组织还我公道了，我之前的东西也该还给我了。到时候我的东西，都是她的。我那套四合院，不比你后海那套强？”
宋临渊瞪着他。
“你那套在哪儿？”
“在什刹海。”
“我后海那套也在什刹海。就隔一条街。”
“那不一样。我那套比你那套大。”
“你那院子多少年没回去了，脏不拉几的，还被组织安排给人住了。”
宋临渊哼了一声。
“那也比你说的那个强。”
“你那个就不破？后海那套，你不也好几年没去看过了。里面住了几户人家，你数得过来吗？”
宋临渊被噎了一下。
“反正到时候组织该还的都会还。”
“那就等还了再说。”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