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眼眶红红的。
“你早该写。”她看着他：“你早该告诉我。你一个人扛着，扛到什么时候？扛到你们俩都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温戎川看着她，没接上话。
“我来了，就有办法。我的医术，你知道的。”温岁安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蹭了一把脸：“你信我。”
温戎川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
那只干枯的、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发上。
“好。”他说：“爷爷信你。”
温岁安转过头，看着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薄被盖到胸口，两只手搁在被面上，瘦得青筋凸起，指节发白。
她的脸更瘦，颧骨支起来，脸颊凹下去两个深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白得看不见一根黑的，稀稀疏疏地散在枕头上。
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小得几乎看不见。
温岁安站起来，走到床前，蹲下去看云书佩的脸。
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底下有一块暗沉的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她的嘴唇没有血色，指甲发青，手指尖凉丝丝的。
她伸手，握住云书佩搭在被面上的手。
那只手很轻，像一把干柴，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云奶奶。”温岁安叫了一声。
云书佩没有反应。
温戎川在后面轻声说：“她这几天一直睡着，不太睁眼。”
温岁安握住云书佩的手，手指搭在手腕上。
脉象沉细，弦涩无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生气。
温岁安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先响了。
【叮。检测到目标对象云书佩体内存在慢性神经毒素残留。该毒素经口服摄入，通过消化系统吸收，逐渐渗透至五脏六腑。毒素作用缓慢，潜伏期长，
初期表现为食欲减退、精神萎靡、嗜睡乏力。中长期将持续损伤肝肾代谢功能，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当前体内毒素浓度已进入中期，宿主需尽快干预。】
温岁安的手指在云书佩的腕上停住了。
“系统，有解毒办法吗？”
【该毒素成分为化学合成物，与柯屿澄体内所中的精神毒素属同类，但配方不同。需提取血液样本送主系统检测，分析分子结构后配制针对性解毒药剂。分析周期预计三至五天。】
“尽快。需要采血吗？”
【可用银针采血，微量样本即可。】
温岁安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温戎川。
“老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云奶奶不是生病。”
温戎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
“她被人下毒了。”
温戎川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说什么？”
温岁安刚要开口，宋承野叫了她一声。
“岁安。”
她转过头。
宋承野站在门口，冲她摇了摇头，然后几步走近，弯腰凑到她耳边。
“小心隔墙有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温岁安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窗户上钉着木条，门缝里漏着光，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她不能赌。
宋承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给她，又递给她一支铅笔。
温岁安接过来，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云奶奶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下在饭菜里，长期服用，会慢慢耗损五脏六腑。”
她把本子递给温戎川。
温戎川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往后晃了一下。
他撑着床沿才没有倒下去，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
“怎么会……”
温岁安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老头，我能治。”她压着声音：“但需要配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想留下来，陪你们几天。”
温戎川抬起头，看着她。
“住这里不行。”宋承野在旁边接话：“只能在附近找个招待所，每天过来一趟。”
温戎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温岁安，看了好几秒。
“丫头。”他的声音很涩：“辛苦你了。让你冒险了。”
温岁安摇了摇头。
云书佩在这个时候醒了。
她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床边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身上。
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
“囡囡？”
声音很小，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温岁安的身体停住了。
她松开温戎川，转过身，蹲到床边。
“云奶奶。”
云书佩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了起来。
“囡囡。是你吗？”
温岁安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是我。云奶奶，是我。”
云书佩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你这孩子。”她的手在温岁安手里微微发抖：“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温岁安摇着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云奶奶，我没事。我很好。”
云书佩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放在温岁安的头顶上。
“好。”她说：“好。”
她偏过头，看着温戎川。
“老头子。”
“嗯。”
“是囡囡来了。”
“是。”
“我不是在做梦。”
温戎川看着她，声音也哑了。
“不是做梦。是她来了。”
云书佩又哭了。
她哭得很轻，嘴角微微往上牵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稀疏的白发里。
温岁安握着她的手，哭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她直起身，搭着云书佩的脉搏又摸了一遍，在心里问系统。
“毒素能采吗？”
【可以。请宿主用银针在合谷、内关两穴各刺一针，针尖进入皮下两分，系统会自动吸取微量血液样本。】
温岁安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针包，取出两根银针。
“爷爷，我给云奶奶扎两针，活活血。”
温戎川点了点头。
她在云书佩的合谷和内关各扎了一针，手指捻了一下。
【血液样本采集完成。已送主系统检测。预计三日内出结果。】
她把银针取下来，收进布包里。
云书佩睁着眼看她，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脸上慢慢转了一圈。
“囡囡。”
“嗯。”
“聿白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