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院的门虚掩着。
史盼慧走在前面,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灶房没有灯,里屋也没有灯。
“晚宁?”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陈红梅跟在她后面,皱了皱眉。“她是不是睡了?”
“可能。”史盼慧往里面走,脚步放轻了。
走到周晚宁那屋门口,门关着。
她正要推门,耳朵忽然竖起来了。
屋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的动静。
史盼慧的手停在门板上。
陈红梅也听见了,脸一下子白了。旁边的林知青和孙知青也僵住了,站在门口不敢动。
“晚宁?”史盼慧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慌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穿衣服,又像是有人在翻窗。
史盼慧一脚踹开房门。
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惨白地落在床上。
床上两个人。
方志强光着膀子,裤子还没提好,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周晚宁,是张爱英。
张爱英的衣服被扯开了大半,领口敞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醒着。眼睛睁着,盯着身上的男人,瞳孔里全是恐惧。
“方志强!”史盼慧的声音尖了,尖得不像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你是不是有病?你对张爱英做了什么?”
方志强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四个人,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白,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青白,像死人脸。
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手还攥着裤子,腰带扣了半天没扣上。
陈红梅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林知青捂住了嘴,孙知青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
“你们……你们别误会……”方志强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我跟爱英……我们在处对象……”
“处对象?”史盼慧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着他。“处对象你把人按在床上?处对象你一个大男人把人家姑娘衣服扯成这样?方志强,你当我们是傻子?”
张爱英忽然动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推开方志强,方志强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撞翻了床头的木箱,搪瓷缸滚到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张爱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嚎啕。
“他……他欺负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哭腔和鼻涕。“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头晕……我醒过来他就在我身上……”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陈红梅先进去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张爱英肩上,搂住她。
“别哭了,别哭了。”她的声音也在抖,但她在忍。
林知青站在门口,腿在抖。
孙知青已经跑出去了,去叫人。
方志强靠墙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腿上搓来搓去,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飞快。
被抓住了,跑不掉了。
他不能认,认了就完了。
“我跟爱英真的是处对象。”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底气全没了。“你们别误会,我们真的是……”
“处对象?”史盼慧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处了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介绍的?张爱英答应你了吗?”
方志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了张爱英一眼。张爱英趴在被子上哭,不理他。
他又看了史盼慧一眼。史盼慧正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恨,有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他明明是按照史盼慧说的,进了周晚宁的屋,睡了周晚宁的床。
怎么床上躺的是张爱英?
方志强的脑子轰的一声。
他被人耍了。
“不是我!”方志强忽然喊了一声。
声音又大又尖,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是她!”他伸手指着史盼慧,手指在抖,脸上的肉也在抖:
“是史盼慧让我干的!她说她给周晚宁喂安眠药,让我来知青院,让我去周晚宁的屋!她说周晚宁会喝那杯水,会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床上就躺着一个人,我没开灯,我以为是周晚宁!”
史盼慧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八道!”她的声音也尖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方志强,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安眠药?我什么时候让你来知青院的?你自己干了坏事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就是你!”方志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皱皱巴巴的,打开,里面还有半粒药片。“这是你给我的安眠药,我没用。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给我的?”
史盼慧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周晚宁处处跟你比,你心里有气,你要毁了她。你说只要我把周晚宁睡了,她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你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方志强的声音越来越快,越说越急,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你还说你恨周晚宁,恨她抢了你风头,恨刘焕仁看不上你看上她。你说你帮我是帮你自己,出一口恶气。”
屋里安静了。
陈红梅搂着张爱英,抬起头看着史盼慧。
林知青站在门口,嘴张着,合不上。
史盼慧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史盼慧,你……”陈红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跟方志强合伙害周晚宁?”
“我没有!”史盼慧的声音又尖又急。“他胡说!他一个流氓的话你们也信?”
“那你为什么让我陪你回知青院?”陈红梅看着她。“你说周晚宁一个人在知青院不放心,怕她出事。可你明明知道方志强会来,你让我来是干什么?是让我来看周晚宁被欺负?”
史盼慧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你是让我来看热闹的。”陈红梅的声音冷了。“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周晚宁被方志强糟蹋了,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你连退路都想好了,你假装不知道,假装回来得晚了,假装是来救人的。史盼慧,你好毒的心。”
林知青站在门口,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想跟这个人站在一起。
孙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身后跟着胡红征和几个村干部。
胡红征走进来,看了屋里的情形,脸色沉得像锅底。
“都给我到大队部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地上。“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