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雷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客厅方向扫了一眼,嘴角一咧,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
路过小棠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冯秘书找你,说有事。”
小棠愣了一下,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走到客厅。
冯辉正站在沙发前面,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找我?”
冯辉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范天雷的教学画面——抓住她的手,按在墙上,让她无法反抗,然后表白。
他在心里把整个流程又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
二楼楼梯口,萧玄和周文敏刚走到转角处。
萧玄低头看见客厅里两个人的站位,脚步猛地一顿。
周文敏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两个人默契地退了半步,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周文敏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冯辉又往前迈了一步。
小棠下意识退了一步,嘴里还在逞强:“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往前走干什么?”
冯辉不说话,继续前进。
小棠继续后退,后腰撞上餐桌边缘的瞬间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伸手想推开冯辉,手指刚触到他的衬衫就缩了回来。
冯辉看着小棠身后空荡荡的餐桌,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范天雷没教过这种情况——没有墙,怎么办?
站在原地宕机了两秒,然后迅速做了一次阅读理解。
范天雷说“抓住手,按墙上”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是让对方无法反抗。
抓手腕也行,反扭也行,只要对方动不了,目标就达成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棠身后退无可退,刚要侧身往旁边绕,冯辉出手了。
快、准、狠——右手扣住小棠的手腕反扭到背后,左手压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按在餐桌上。
小棠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大脑一片空白。
冯辉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几年的话全倒了出来,道:“小棠,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跟着夫人来省委送材料,你穿那件蓝裙子在走廊里迷路,我给你指路,你冲我笑了一下,我就喜欢你,我冯辉今年三十二,正处级秘书,马上要下去当区长,组织上关心我婚配问题很久了,你嫁给我好吗。”
二楼,萧玄和周文敏看得目瞪口呆。
萧玄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冯辉对小棠的心思他当然知道,跟了他六年的人,这点事瞒不过他。
但冯辉每次见了小棠就启动毒舌模式,他还以为这条线得拖到猴年马月。
没想到今晚直接快进到求婚,还是以这种方式。
周文敏转过头盯着萧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这是表白还是审问。”
萧玄抬手拍在额头上,从指缝里看着楼下那场惨剧,道:“没眼看。”
楼下的冯辉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两双眼睛实时围观。
保持着标准的擒拿姿势——小棠的手臂被反扭在背后,脸贴在桌面上,他的左掌稳稳压着她的后颈,右膝抵住她的腰眼,每一个关节都被控制得死死的。
这是标准的警务擒拿动作,一招制敌,被压制方没有任何反抗空间。
小棠傻了。
她的右脸贴着餐桌冰凉的木纹,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今晚先是被退伍特种兵一个过肩摔飞进花坛,现在又被正处级秘书一个擒拿按在餐桌上。
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嗓子里,道:“你滚啊——”
与此同时她的右腿猛地往后一蹬,脚后跟精准地命中了冯辉的两腿之间。
冯辉闷哼一声,捂着裆部蹲了下去。
看着小棠甩开房门冲进房间的背影,脑子里还在转同一个问题——他完全是按照范天雷说的做的,范天雷没说会有危险。
萧玄从墙角的阴影里直起身来,整了整衣领,道:“我去问问是谁教的。”
周文敏跟着下楼,道:“我也想知道。”
楼下客厅里,冯辉正半弓着身子蹲在餐桌旁边,脸上挂着一种技术骨干被方案坑了之后特有的迷茫。
听见脚步声,他硬撑着站直了身体,额头上还挂着冷汗,道:“老板,夫人。”
萧玄看着他夹紧双腿的站姿都觉得疼,指了指沙发,道:“坐吧,说说看,谁教你的。”
冯辉坐下来,把范天雷的教学内容和盘托出——壁咚的概念、核心动作要领、“找个没人的地方抓住她的手按在墙上让她无法反抗然后趁机表白”的完整流程。
萧玄和周文敏听完之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周文敏先开了口,道:“你这个阅读理解能力——很好,很强大。”
冯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困惑,道:“我完全是按照小范说的做的,让对方无法反抗——我做到了。”
萧玄和周文敏对视了一眼。
萧玄站起来,伸手拉住周文敏的手腕,把她带到墙边,道:“老冯,看好了,这个动作叫做壁咚。”
左手扣住周文敏的手腕举过头顶,指尖滑入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右腿膝盖往前一顶,卡在她双腿之间的墙面上,半个身子压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二十厘米直接压缩到五厘米。
低头看着周文敏的眼睛,道:“云芝,我喜欢你,嫁给我。”
周文敏的后脑勺靠着墙壁,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起来。
冯辉坐在沙发上,嘴巴张成了o型,瞳孔里倒映着老板和老板娘的示范画面,整个人像被重启了一样,道:“原来是这样吗。”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又皱起了眉头,举手提问,道:“可是刚才小棠没有靠墙。”
萧玄和周文敏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周文敏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萧玄道:“这个人没救了,你要是不教会他,他这辈子就是单身的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你当年那些手段——你教教他。”
萧玄松开周文敏,走到餐桌旁边。
冯辉立刻站起来,像上课一样站得笔直。
萧玄拍了拍餐桌桌面,道:“没有墙,用桌子也行,核心不是墙,是空间压缩和控制感。”
指了指冯辉,道:“你刚才的问题出在哪——你把控制感做成了真实的控制,擒拿是暴力压制,壁咚是氛围压制,你让她心跳加速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捕了。”
一边说一边再次拉过周文敏做示范,让周文敏靠在餐桌边沿,自己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周文敏腰间,既不扣死也不松垮,刚好卡在那个让她无法后退又不会感到疼痛的角度,道:“搂腰,抓手,压下去,目光对视——看明白了没有。”
冯辉点头,目光在萧玄的每一个关节角度上停留、记录、归档。
萧玄松开周文敏,朝小棠的房门扬了扬下巴,道:“去吧,敲门,如果门没锁就进去,锁了的话就改天——这个判断力你应该有。”
冯辉站在小棠的房门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来。
扭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萧玄和周文敏并肩站在沙发旁,同时对他投来鼓励的目光。
那个眼神萧玄太熟悉了——每次推冯辉去独立处理棘手任务的时候,他就是这个眼神。
冯辉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没锁。
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文敏歪着头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道:“他真的学会了吗。”
萧玄沉默了一瞬,道:“小冯学习能力很强,就是——怎么说——对浪漫有点过敏。”
周文敏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忽然换了个话题,道:“就算他们两个成了,冯辉真的有精力顾家吗,秘书这行当,二十四小时待命,将来下放到地方上更忙。”
萧玄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马上回答。
周文敏也没等他回答。
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我息影那年才二十六,本来想着退出演艺圈,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结果呢——太火了,上面不让我退,从省文联到文化部一层层给我加担子,最后成了港城和内地的文化交流枢纽,位置越高越走不开,到后来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是组织需要。”
转头看着萧玄,道:“结果呢,我们俩见面的机会一年比一年少,这几年你在汉东我在京城,一年到头,见面的天数十个手指头都用不完。”
萧玄道:“冯辉过几天就要下放了,到了地方上,虽然也忙,但总归有下班时间,比当秘书的时候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