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座四合院里。
经纪人把茶杯搁在紫檀茶几上,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二十多年的问题。
“文敏姐,您跟萧先生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公开?”
周文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来看着经纪人。
没说话,但那一眼让经纪人后背蹿过一阵凉意。
周文敏道:“公开?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公开了这段婚姻,你第二天就得换一份工作,连汉东省的人都知道萧副省长已婚,有儿有女,但没有人知道他妻子是谁,你以为这是巧合?”
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边的天际线,叹了口气。
“他那个官啊——官当多大才算大。”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萧玄还是远东财经大学的博士生,跟着导师到港城做课题调研,顺便写毕业论文。
港城大学安排了一场交流活动,带他们去剧组参观。
当时正在拍一部民国戏,穿着旗袍在片场等光,萧玄就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问卷,眼睛却不怎么看问卷。
他追她的方式跟港城那帮富家公子完全不一样。
港城人追女明星,鲜花游艇珠宝,恨不得把家底挂在脖子上,萧玄不一样——他拿着博士生津贴,请她吃了一碗云吞面,然后跟她聊了两个小时的古典音乐和电影配乐。
她后来才知道,这个穷学生为了那顿云吞面,省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同期追她的还有一个港城地产大亨家的二公子,天天开着保时捷堵在片场门口。
那二公子得知远东财大的一个博士生也在追周文敏,嗤笑了一声,吩咐手下查一查对方的底。
第二天他就把保时捷开走了,从此再也没在片场出现过。
有共同的朋友后来传话给她,说那二公子回去被他爹扇了一个耳光,原话是:“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周文敏就是从那时候起知道的——这个请她吃云吞面的穷学生,身上有她看不见的东西。
他对音乐和电影的见解确实打动了她。
一个学财政的博士生,谈起电影配乐比她的音乐总监还专业,跟她对戏的剧本他能当场指出三处结构问题。
好奇心害死猫。
她答应了闪婚,宣布息影,跟着他从港城来到内地。
那一年正好是他从政的起点——远东财大博士选调,直接进机关。
周文敏偶尔会自嘲,对着镜子道:“蠢萌小白兔被老狐狸诱拐了。”
但她从没后悔过。
当时追求她的那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家世、财富、相貌都比他强。
但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港城富豪们还在为一块地的竞标打得头破血流,而当年那个请她吃云吞面的穷学生,已经坐到了副部级实权的位置上,一句话能让一省震动。
儿女双全,儿子在国防七子读研,女儿在国科大从军,各自的路都走得稳稳当当。
当年的姐妹们现在提起她,都说她眼光毒。
有几个曾经一起跑组的闺蜜,如今跟她吃饭都要托人递话,还不一定能约到。
那些年轻时对她动过歪心思的导演和投资人,现在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
她忽然转过身来。
“收拾东西,去京州。”
经纪人道:“萧先生那边——”
周文敏已经拿起了手包。
“等他回消息能等到天荒地老,我直接去找他,顺便看看他身边有没有小姑娘——男人嘛,官再大也是一个德行。”
经纪人没敢接话。
身后站着的是一位副部级实权大佬的正妻,她所接触的每一个人、对接的每一个资源,背后都有那只手的影子。
当年她被带去参加了一场培训,课程包括保密条例、舆情应对、社交话术,培训结束还要考试,考核通过才能继续当经纪人。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港城人,到最后愣是被拉去入了党。
当天下午,飞机降落在京州机场。
车子开到省委省政府家属大院门口时被拦了下来。
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在岗亭前,面无表情地示意她们停车。
没有通行证,外部车辆和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经纪人小棠降下车窗,探出半个头。
“姐,给萧先生打电话还是打给冯秘书?”
周文敏摆了摆手,正准备下车登记,一辆车牌号为汉A000003的奥迪A6从内侧缓缓驶来。
岗亭的武警啪地立正敬礼,拦车杆抬了起来。
车子刚过岗亭,忽然停住了。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高育良看着站在岗亭边的周文敏,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女人太眼熟了,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示意司机停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武警再次敬礼。
高育良点了点头,走到周文敏面前。
“这位女同志,你是来走亲戚的?”
他话音未落,脑子里忽然对上了号。
春晚、金色大厅、唱片封面——周文敏。
高育良的眼角跳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周文敏也认出了他。
汉A000003,三号车,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高育良。
她微微颔首。
“高书记。”
高育良的脑子转得飞快。
周文敏这样的天后级人物出现在汉东省委家属大院门口,总不会是来慰问演出。
她说来走亲戚——什么样的亲戚能住在这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
如果周文敏真跟省里哪位高级干部有亲属关系,那对汉东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他早就有心请周文敏来汉东开一场演唱会,吕州也好、京州也好,天后的招牌往那儿一挂,对经济的拉动效应不可估量。
高育良道:“周女士,冒昧问一句,您找哪位?”
周文敏道:“找我丈夫,他还没下班,家里没人。”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他原以为是亲戚,结果是丈夫。
周文敏是现象级的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在暗处举着镜头。
如果传出什么绯闻,对整个汉东官场就是一场大地震。
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很冷——省里哪个老不死的用权势逼人家就范?
高育良迟疑了一瞬。
“您丈夫是……”
周文敏道:“萧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