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痘的事定下来之后,温实初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
虽然曹琴默到了京城,两人住的院子甚至挨在一起,但是除了接的时候见了一面,一直也没有时间见面。
曹琴默这边虽然没有接受旗主安排的住处,但是旗主还是安排了有经验的嬷嬷指点一些规矩。
温实初这边,康熙虽然还没有决定给皇子种痘,但对温实初的信任明显上了一个台阶。他让温实初每天跟着刘御医来请平安脉,从“随召”变成了“定期”。
温实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牛痘这件事,康熙赌不起。如果牛痘真的能防天花,那就是功在千秋的事;如果牛痘出了问题,第一个承担责任的就是推荐它的温实初。
康熙在用他,也在试他。
温实初无所谓,甚至觉得这也是好事。
并且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金手指。
他好像能隐隐感知康熙的身体状况。
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春了,印象里康熙似乎是十一月驾崩的,虽然不知道甄嬛传里的康熙具体的死亡时间,但是就目前康熙的身体状况,似乎也不像几个月后就会驾崩的样子。
难道是突发的什么疾病?
温实初也不清楚,只能仔细地为康熙调理。
要是能为康熙延寿,剧情里那些糟心的事儿不就没有了?
且说某天为康熙请完脉之后,康熙忽然夸了一句,“温实初,你比你师父说的还强些。”
“皇上过奖。”
“朕不是过奖。朕是实话。”
温实初低头,没接话。
康熙又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赏赐?”
温实初想了想,说:“臣想请皇上允许臣在京郊设一个牛痘接种点,给愿意接种的百姓免费种痘。”
康熙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准了。”
“不过”
“温实初,你想不想考御医?”
温实初愣了一下,刘御医悄默地斜睨了他一眼。
太医院的晋升有固定路径,每一级都要经过考试,考试内容包括理论、临床、脉案分析。按他的资历,至少还要再等好几年才有资格考御医。
“臣的资历……”
“资历是死的,人是活的。”康熙摆了摆手,“你给朕办了这么大的事,朕不能让你白干。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朕也没办法。你去不去?”
刘御医疯狂地使眼色。
“臣去。”温实初说,“谢皇上。”
考试在三个月后举行。
温实初白天在太医院当值,晚上回到住处温书。他把《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把太医院历年来的考试题目找出来做了几遍。
期间似乎赶时间一般,选秀很快就走完。
曹琴默初选就被撂了牌子,跟温实初预想的一样。家世太低,又是汉军旗商人出身,连复选的门槛都摸不到。
“落选了?”他问。
“嗯。”她答。
“你不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本来就不想进宫。”
“我知道。”他说。
曹琴默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过身抠桌上的丝线。
“你别抠了,”温实初说,“丝线都要打结了。”
“哦。”曹琴默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温实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御医的考试通过,我爹就启程去提亲。”他说。
曹琴默转过身来,抿嘴一笑。
“谁说要嫁给你了?”
“是我想娶你。”温实初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你在杭州,我在京城,写信一来一回要两个月,我想说的话攒了厚厚一沓,见了面反而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
“琴默,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我知道,往后日子不管怎样,我都想跟你一块过。”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曹琴默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我自然是愿意的。”
考试毫无悬念。
温实初在太医院的职位从“医士”升到了“御医”,虽然品级不高,但“御医”这个身份意味着他可以给皇帝、皇后、妃嫔直接看病,不用再跟在别人后面打杂。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
康熙的信任。
曹琴默启程回了杭州。
后脚温父和温母也启程了。
温实初挑了一个康熙心情不错的日子,在请完脉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康熙看了他一眼:“有事?”
“回皇上,臣有一件事想禀报。”
“说。”
温实初深吸一口气:“臣想成婚了。”
康熙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温实初,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种老年人听到年轻人要结婚时特有的兴致。
“成婚?”康熙放下茶碗,“看上了哪家的女儿?”
“是……杭州曹家的女儿,今岁选秀,已撂了牌子自行婚配了。”
康熙打量了温实初一眼,温实初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你想好了?”康熙问。
“想好了。”
“行。朕知道了。”
康熙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青梅竹马啊……
“你爹去提亲了没有?”康熙问。
“我爹已经启程了,算算日子,还有十来天便到了。”
“嗯,”康熙点了点头,“提亲是大事,不能马虎。六礼要一步步走,别省。”他顿了顿,又说,“朕记得朕当年娶皇后的时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没落下。”
温实初低着头听,不敢接话。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龙袍上,把金色的龙纹照得发亮。
“去吧,”康熙摆了摆手,“好好办。有需要朕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皇上。”
温实初退出去的时候,听见康熙在身后对李德全说了一句:“这孩子,倒是让朕想起年轻时候的事。”
李德全没敢接话。
康熙又说:“你去钦天监说一声,温实初成婚的事,让他们盯着点。八字合婚、择吉日,都好好办。”
李德全应了一声:“是。”
温实初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脚步轻快,心跳也快。
他没想到康熙会这么上心。
但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康熙晚年,皇子们明争暗斗,身边的人个个都有小心思。忽然冒出一个不站队、不钻营、只会看病和种痘的年轻人,康熙觉得新鲜,也觉得放心。
一个没有政治野心的人,在帝王眼里,是难得的清流。
何况这个清流还帮他解决了天花的问题。
温实初回到住处,铺开信纸,给温父写了一封急信。
关注了一下温父的身体,毕竟是长途跋涉,不知道身体吃不吃得消。
顺便说了一下事情已经和皇上通了气了。
加快赶路啊!
他又单独给曹琴默写了一封信。
“皇上知道我们要成婚了。他很高兴。”
“我爹很快会去杭州提亲。你等我。”
曹琴默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我等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