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力整合完的第五天，第三波脉冲来了。
当时我正在据点门口蹲着啃压缩饼干，原味的，胖子煮的糊糊喝完了，只能拿这玩意儿垫肚子。饼干受潮了，咬一口掉半块渣，嚼起来跟啃墙皮似的。我正研究怎么把这玩意儿泡水里泡软了再吃，地面猛地一哆嗦。
这回晃得比前两波都狠。前两波顶多是地面打个嗝，这波跟地面被人踹了一脚似的，我屁股底下的水泥地直接裂了一道缝，饼干渣全掉缝里了。
“卧槽！”胖子从楼里蹿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成哥！地震了！”
“脉冲！不是地震！”我爬起来就往楼里跑，“陈默！数据！”
陈默已经在他那间数据房里了，数据终端开着，屏幕上全是飘红的报警。他推眼镜的手都在抖，不是吓的，是数据跳太快他跟不上。
“成哥，第三波脉冲。”陈默盯着屏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规则密度正在爬升，已经到旧A级水平的六成了，还在涨。”
“涨到多少？”
“预测七成左右。这波比前两波都强，持续时间也长，估计得晃个十几分钟。”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啥也没看懂，扭头问：“七成是啥概念？”
老赵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画完的符箓：“概念就是，以前b级副本难度是十，现在变成十七了。你以前能扛三拳的怪，现在能扛五拳。”
“那我扛五拳呢？”
“你扛不了五拳。你顶多扛三拳半，多出来的半拳能把你盾牌砸个坑。”
胖子脸垮了：“赵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
“我这是为你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拍桌子：“行了别扯淡。陈默，继续报。”
陈默的手指在终端上敲得噼里啪啦：“规则密度攀升中……六成三……六成五……七成。稳定了，七成。”
“持续时间？”
“按前两波的规律，脉冲本身持续十几分钟，但密度不会降回去。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b级区域所有副本、所有扭曲带、所有碎片人，全部加强七成。”
“意思就是我们之前刷的那些本，现在难度全提了？”
“对。而且——”陈默忽然停了，眼睛盯着屏幕不动了。
“而且什么？”
“而且新刷了一批副本入口。数据层里刚出现的，坐标在b级深层。难度标注……”
他推了一下眼镜，那动作我看着就不对劲，这人只有在他自己都不太信自己眼睛的时候才推眼镜。
“难度标注是S-。”
胖子凑过来：“S-？啥意思？”
“意思是比S低一点，比A+高两点。”陈默把数据终端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七个红点，排成一排，“七个S-级副本入口，坐标全在深层。分别是——”
“别念名字了。”我抬手打断他，“你就说能打吗？”
陈默沉默了三秒钟。
“按数据推算，咱们全队现在平均元婴初期。打S-副本的通关率大概三成。”
胖子眨巴眨巴眼：“三成？那不是送死吗？”
“三成不低。”我说。
胖子扭头看我：“成哥你疯了吧？三成不就是十次死七次？”
“谁让你刷十次了？刷一次赢了就完事。”
“那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歇菜呗。但陈默说的是通关率三成，不是死亡率三成。意思就是这副本本来就不是给b级玩家准备的，我们上去硬打，有三成几率能赢。你回想回想，打咒怨的时候通关率多少？”
胖子想了想：“陈默那会儿说两成。”
“两成我都敢打，三成还不敢？”
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赵在旁边帮腔：“成哥说得对。两成通关率我们出来是SSS评价，三成通关率只会更稳。”
“而且。”我站起来，把数据终端还给陈默，“这七个S-副本刷出来的时机太巧了。第三波脉冲刚过去，系统就把新货摆上来了。我怀疑以后b级区域就是按这个节奏来——每波脉冲之后刷一批更难的。你越不打，后面刷出来的越难。现在三成通关率你嫌低，等第四波脉冲来了可能就一成通关率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成哥你意思是趁现在赶紧打？”
“对。趁现在。”
陈默忽然开口：“成哥，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这七个S-副本里有一个，我特意看了下名字，叫《午夜凶铃·诅咒源头》。”
我愣了一下。午夜凶铃上辈子我刷过，但那是在c级的时候刷的普通版本，录像带、七天诅咒、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那套。诅咒源头是个什么玩意儿？
“数据里有没有更多信息？”
“只显示难度S-，副本人数上限八人。其他全是未知。但——”陈默又推了一下眼镜，“我翻了系统公告。公告里有一条新提示，说b级区域深层的副本入口从今天起全部支持‘预扫描’功能。花积分可以提前看副本的详细规则说明。价格不便宜，一次三百积分。”
“三百积分看个说明？”
“三百积分买条命，不贵。”
我想了想：“把七个S-副本的预扫描全买了。两千一百分。”
胖子嗷一嗓子：“两千一！成哥你疯了？！”
“你闭嘴。陈默，能买吗？”
陈默在终端上戳了几下：“可以。但要确认？确认之后积分不退。”
“确认。”
两千一百积分扣出去的时候，胖子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小雪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你起来，又不是你的积分。”
“成哥的积分就是我的积分！我上次说了！”
“那是我说的，你啥时候说了？”
“你说了就等于我说了。”
我没搭理他俩，等陈默把七份预扫描说明拉出来。数据终端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文字，密密麻麻的，跟看药品说明书似的。陈默一份一份读，读完一份总结一份。
“第一个，《午夜凶铃·诅咒源头》。规则要点：副本内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十倍。玩家进去之后必须在七天内解决诅咒源头，否则时间到了自动被诅咒抹杀。贞子不再是爬电视，而是直接出现在副本里追杀玩家。她追杀优先级按‘观看录像带’的先后顺序排列。哦对了——副本入口会强制播放录像带。”
“等等。”我抬手，“强制播放？就是进去之前先把那破录像看了？”
“对。系统原文是‘为保证副本体验，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须先完整观看录像带内容’。”
胖子脸都绿了：“那看了不就中诅咒了吗？”
“对。所以这个副本的难点前置了——你没进去就已经被诅咒了，进去之后就是跟贞子赛跑。七天之内找到诅咒源头，超度或者消灭，否则七天一到全队团灭。”
“这他妈谁设计的破本？”胖子骂了一句，“这不耍赖吗？”
“耍赖归耍赖，但这个本掉落好东西。”陈默往下翻了一页，“SSS评价掉落‘贞子怨念核心’，用途未知，但评级标注是S级道具。”
我点点头：“先记着。下一个。”
陈默翻到第二份：“《异形·母巢·深潜》。规则要点：副本空间是一艘坠毁在深海里的殖民飞船。玩家必须在氧气耗尽前从船尾穿到船头。异形数量是普通版本的二十倍，有抱脸虫、破胸者、禁卫异形和一头异形女王。氧气储量按人头算，八个人进去能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穿一艘殖民飞船？”
“对。而且异形会主动破坏氧气管道。每被破坏一条管道，剩余时间减三分钟。”
胖子掰手指头：“那要是被破坏个五六条，二十分钟就得跑完？”
“对。”
老赵翻了个白眼：“这他妈是副本还是铁人三项？”
陈默没接茬，翻到第三份：“《怪形·南极站·极寒》。规则要点：怪形数量从一只变成三只，而且三只怪形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会协同配合。玩家进入副本时所有人被分配随机身份卡——其中有一张是怪形卡。”
屋里安静了两秒。
“啥意思？”胖子先反应过来，“随机分配身份卡，有人会变成怪形？”
“对。系统会把玩家随机分配成两个阵营：人类阵营和怪形阵营。人类阵营的任务是杀掉所有怪形，怪形阵营的任务是杀掉所有人类。谁杀得多谁赢。”
我皱眉：“如果咱们八个人进去，有一个人被分到怪形阵营，那他是不是要杀我们？”
“对。而且被分到怪形阵营的玩家会被系统强制伪装，看起来跟普通玩家一模一样。其他人不知道谁是队友谁是敌人。”
老赵哼了一声：“这不就是狼人杀吗？”
“比狼人杀狠。”陈默说，“狼人杀是投票放逐，这个是真杀。被怪形阵营的人杀了就真死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成哥，这个本要不先别打？”
“先听完。”我指了指终端，“继续。”
陈默翻到第四份：“《咒怨·伽椰子复仇》。规则要点：伽椰子不再是boSS，而是环境威胁。整个副本区域都是她的领地，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玩家进入时必须选择‘带一件武器进去’或‘带一面镜子进去’。选武器的话伽椰子移速翻倍，选镜子的话伽椰子的攻击力翻倍。”
胖子听了直嘬牙花子：“选武器她跑得快，选镜子她打得疼。这不两头堵吗？”
“还有。”陈默补充，“副本内禁止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十秒。超过十秒伽椰子直接瞬移到你背后。”
“这他妈……这他妈是逼人跑马拉松啊。”胖子总结。
剩下的三个副本陈默也挨个念了。第五个是《德州电锯杀人狂·家族盛宴》，要求玩家在皮脸人家的晚宴上活过一夜，桌上所有食物都带毒，必须找到唯一一份没毒的吃了才算过关，找错了直接毒死。第六个是《猛鬼街·弗莱迪梦境》，玩家进副本之后强制入睡，在梦里打弗莱迪，死了就真死了。第七个是《小丑回魂·死光降临》，小丑潘尼怀斯会变成每个玩家最恐惧的东西，只有克服恐惧才能杀死它。
七个副本听完，屋里没人说话。
胖子蹲在地上拿手指头划拉地面，划拉半天憋出一句：“成哥，我怎么觉得这七个本一个比一个缺德呢？”
“不是缺德。”我靠在椅子上，“这是b级深层的真实难度。陈默之前说的三成通关率可能都算高了。就这些规则，我看能有一成通关率就不错。”
陈默点头：“我重新算了一下，按队伍平均元婴初期的数据，打这些副本的实际通关率大概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我之前说的三成是按b级普通副本的标准估的，看到具体规则之后得下调。”
胖子两手一摊：“那还打个屁！成哥你自己说，两成通关率，打不打？”
“打。”
胖子噎住了。老赵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不是。”胖子急了，“成哥你听清楚没有？两成！十次死八次！”
“我又不刷十次。刷一次，赢了就走。”
“那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呗。这游戏又不是输了就删号。”
胖子张着嘴愣了半天，忽然扭头看李欣然：“欣然姐你管管他！”
李欣然靠在墙边抱着胳膊，本来在闭目养神，被胖子点名了才睁开眼：“管什么？”
“成哥要拿两成通关率去玩命！你不管管？”
李欣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胖子一眼：“他说得对。现在不打，第四波脉冲来了刷出来的副本更难。”
“不是……”胖子拍大腿，“你们俩是一伙的吧？”
“是一伙的。”李欣然说，“所以你找我没用。”
胖子蹲回地上画圈去了，嘴里嘟囔着“没法过了这日子”。
我拍了两下手：“行了别嚎了。七个本，先挑一个打。挑哪个？”
陈默翻着数据：“如果考虑风险可控性，我建议先打《午夜凶铃·诅咒源头》。理由有三个。第一，规则最明确——七天内找到诅咒源头，超度或消灭。没有狼人杀这种不可控变量。第二，我们队伍里有成哥的太初真气和佛门愿力，超度贞子这事有先例。上回在c级打午夜凶铃普通版的时候，成哥直接把贞子拽出来超度了。第三，这个本的通关奖励最好——S级道具‘贞子怨念核心’，回头在交易所卖也好自己用也好，都划算。”
胖子抬起头：“陈默你刚才还说两成通关率呢，这会儿又说先打这个？”
“两成通关率是平均值。《午夜凶铃·诅咒源头》单项通关率我重新算了，大概两成五。比其他几个稍高一点。”
“两成五也不高啊！”
“胖子。”我站起来，“你去不去？”
胖子沉默了三秒，一咬牙：“去！成哥你去哪我去哪！”
“好。明天出发。今天下午全员补给，每个人检查装备。老赵符箓重新画一批，火系的优先。小雪丹药清点一下，缺什么拿积分去交易所补。陈默把《午夜凶铃·诅咒源头》的副本入口坐标给我标出来。灰隼——”
灰隼从门口探进头来：“在。”
“你和你师兄留在据点看家。带预备役和联盟的人守好屏障。我们去三天，最多五天。要是五天没回来——”
“我带人去捞你。”灰隼接得干脆。
“对。”
散了会之后胖子凑过来：“成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真有两成五的把握？”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没有。”
胖子脸绿了：“那你刚才在屋里说得那么肯定？”
“我在屋里要是不肯定，他们哪来的信心？”
胖子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成哥你有时候挺唬人的。”
“当老板的不都这样？”
“那倒也是。”
下午我单独把李欣然叫到一边。她正在擦冰剑，头都没抬：“有话直说。”
“明天进本，贞子交给我。你负责清小怪，别让她近身。”
“知道。”
“还有。”
“嗯？”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副本强制播放录像带。咱们进去之前就已经中诅咒了。七天倒计时从看录像那会儿就开始跑。我担心——”
“担心我？”
“担心有人在副本里出状况。”
李欣然把冰剑往腰上一挂，站起来看着我：“成天，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我这不是拐弯抹角。我是在想怎么跟你说才不显得啰嗦。”
“那你就直说。”
“行。直说就是——进去之后听我指挥，别擅自行动。死神来了那次你冲出去救人我心脏都快停了。这回要是再来一次，我可能当场吓死。”
李欣然看了我好几秒，忽然笑了：“成天，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怕我出事。”
“废话，你是我的人，我不怕你出事谁出事？”
李欣然没接话，但嘴角一直翘着。她拿起冰剑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扔了一句：“明天出发前把早饭吃了。你每次进本之前不吃东西，出来就喊饿。”
“知道了。”
“还有，烟少抽点。进副本之前把烟头掐了，别带着烟火气进去，贞子闻着味儿来找你。”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管我。”
她走了之后我蹲在原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远处胖子在跟老赵吵架，小雪在晒法杖，陈默在调试数据终端，灰隼在据点外围巡逻。
二十个小时之后，我们要去打一个两成五通关率的S-副本。
怕吗？怕。但怕也得去。
b级没有退路，退了后面更难。上辈子我就是退太多了，退到最后退无可退。这辈子不退。
我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冲屋里喊：“胖子！晚上做点好的！明天进本，最后一顿吃顿像样的！”
胖子从楼里探出脑袋：“成哥，好的标准是啥？”
“有肉就行。”
“肉早吃完了！剩的全是压缩饼干和罐头！”
“那就把罐头全开了！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罐头，全给我造了！”
胖子嗷一嗓子：“成哥敞亮！”
老赵在旁边骂：“你敞亮个屁，开完明天进本吃什么？”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他妈——”
我听着俩人吵吵，觉得日子还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