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第二天进本,结果没进成。
原因很简单——天还没亮,陈默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了。这回他没让胖子传话,自己跑过来掀的被子。我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眼镜反光晃我一脸,差点一拳怼过去。
“成哥,别睡了,扭曲带动了。”
我脑子还没开机,反应了三秒才把他这话跟b级区域那堆破事对上号:“动了是什么意思?”
“扩张。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陈默把数据终端怼到我脸上,屏幕裂纹里透出来的光照得我眼睛疼,“据点外围的监测符箓,天亮之前已经报警六次了。老赵在外面盯着,让我来叫你。”
我爬起来穿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经过胖子那屋的时候踹了一脚门:“胖子,起了!出事了!”
里头闷声闷气回了一句:“成哥,俺腿疼……”
“你腿疼个屁,你昨晚偷吃罐头吃撑了。”
“那也疼……”
“出来干活,不干活今天没饭吃。”
门砰一声开了。胖子套着半截袖子蹿出来,头发跟鸡窝似的:“谁说不干活没饭吃?我干!”
走到据点外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b级的天永远灰扑扑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但陈默说时间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老赵站在据点外围的符箓屏障边上,脸色比天色还难看。他面前那条屏障弧线上,金光一闪一闪的,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老赵,什么情况?”
老赵回过头来,张嘴就是一句:“完了,成哥,屏障快撑不住了。”
“说人话。”
“监测符箓一共布了十二个节点,一夜之间报警六次。每次报警都是同一个原因——屏障外面的规则扭曲带在往里面挤。”老赵指着屏障外面,“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屏障外面原本还有一圈空地,那是前几天清理出来的缓冲区,大概三米宽。现在没了。全没了。扭曲带的发光碎片贴着屏障外壁,跟一锅烧开的粥似的咕嘟咕嘟冒泡。原本三米的缓冲区被吃得干干净净,现在屏障直接怼在扭曲带上。
“挤过来多少?”
“从昨晚到现在,少说十米。”老赵蹲下来翻出记录,“第一波扩张是凌晨两点,推了三米。三点半又推了两米。五点那波最猛,一口气推了五米。照这个速度,屏障三天之内必漏。”
“三天?”
“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中午再来一波猛的,两天都够呛。”
胖子从后面挤上来看热闹,瞅了一眼外面的扭曲带,缩了缩脖子:“成哥,这玩意儿看着比之前厚了啊。”
“陈默。”
陈默在终端上戳了半天:“数据出来了。据点外围的扭曲带密度比昨天统计的时候涨了百分之四十。而且——”他顿了一下,眼镜片反光。
“而且什么?”
“而且里面不光有碎片了。”
我扭头盯着他:“有东西?”
“老赵的监测符箓昨晚录到了一段能量波动。跟碎片不一样,有移动轨迹,有行为模式。”陈默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波形图,“简单说,有东西在扭曲带里面活动。”
“碎片人?”
“不像。”老赵接过话头,“碎片人我见过,就是碎渣渣聚起来,傻乎乎的追人。这玩意儿比碎片人聪明。你看这波形——先在这儿停了十几秒,然后绕了个弯儿,朝咱们屏障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跟探路似的。”
胖子咽了口唾沫:“成哥,要不咱先进去打本?这外面的事儿回来再说?”
“你脑子进水了?”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屏障要是漏了,咱们进去打本,出来家没了,住哪?住贞子那口井里?”
“那也比在这儿等着强啊……”
“闭嘴。听老赵说完。”
老赵指着屏障外面的扭曲带:“我昨晚盯了一宿,发现个规律。这玩意儿扩张不是匀着来的,是一阵一阵的。每隔一个多小时来一波,每波推个两三米,推完停一会儿,然后再推。跟涨潮似的。”
“规律摸清了吗?”
“摸清了。每波扩张之前有个征兆——扭曲带边缘会先亮一下,像冒泡似的。从亮到推,大概有二十秒间隔。”
“二十秒够干什么?”
“够喊人的。”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个大概。这事儿急不得,但也拖不得。屏障现在是靠老赵那张符箓阵撑着,符箓材料已经见底了,补都补不了。得趁屏障还没漏,把外面的扭曲带处理掉。
“陈默,扭曲带扩张的源头在哪?”
“之前那个规则聚变体你端掉之后,按理说应该消停了。但第三波脉冲之后又长出来一个,比之前那个还大。位置在据点正东方向,大概三百米。”陈默调出地图,戳了个红点,“问题在这儿——三百米中间全是扭曲带,密度是外面的两倍。硬闯的话,进去容易出来难。”
胖子又冒头:“那能不能绕过去?”
“绕得绕到南边绕路点,多走八百米。而且南边的扭曲带密度也在涨,绕路风险不比直穿小。”
我想了想:“老赵,你那符箓阵要是往外推,能清出多少空间?”
老赵蹲在地上画了半天:“全力清的话,能推出去二十米。再往外我的符箓就不够用了。”
“二十米够我冲出去,不够来回。”
“我知道不够。所以我建议你只带能跑的人。”
我扫了一圈。胖子扛着盾牌站在旁边,表情有点虚但没跑;老赵自己肯定要留下看屏障;小雪法杖攥得紧紧的,眼圈发黑但眼神还算稳;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墙头上蹲着了,匕首在手指间转,跟没事人似的;李欣然站在几步之外,冰剑已经凝出来了,剑尖上结了一层霜。
“行。胖子、欣然、小北跟我去。老赵守家,小雪跟着老赵,万一屏障出问题你先顶住。陈默——”
“我跟你们去,路上需要数据支持。”
“你去了谁看终端?”
“终端带身上。”陈默拍了拍兜,“数据链是无线传输,只要不出b级区域就能连上。”
“行,那走吧。”
正准备出发,灰隼从楼里跑出来:“成哥,周诚和孙明在外面巡了一圈,回来说东边街口看见扭曲带里面有东西在动,比碎片人大,黑乎乎的。”
“什么样的?”
“周诚说没看清,但那东西好像也看见他了,朝他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又退了。他不敢近看,回来报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赵的监测符箓也录到了这玩意儿。有移动轨迹,有行为模式,还会主动观察、主动撤退。碎片人没这脑子。这玩意儿明显比碎片人高一个级别。
“周诚呢?”
“在外面盯着。”
“让他撤回来,别在外面耗着。咱们去东边的时候正好跟他汇合。”
老赵开始往外推符箓阵。金系符箓往地上一贴,激活之后把扭曲带往外挤,挤出来的空地跟被啃过的苹果似的,边缘全是毛刺。老赵一张符箓推出去,嘴里骂一句,推到第十八张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成哥,就这些了!最后两张我留着补屏障的,再推就真没了!”
“够了!收手!”
我扭头带着胖子他们往外冲。扭曲带里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光碎片变大了,密度变浓了,而且脚底下粘糊糊的,踩上去跟踩了一脚鼻涕似的。胖子走了两步低头一看:“成哥,地上这什么玩意儿?”
“别管,快走。”
“我脚底粘住了!”
“那你拽着自己腿走。”
胖子使劲儿拔了两下,鞋差点留在里头。小北扔了根绳子过去,胖子拽着绳子被拖着走,跟拖麻袋似的。
往前推了大概一百来米,扭曲带的密度开始翻倍。碎片大得像拳头,打在脸上生疼。胖子举着盾牌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用五行之力推,李欣然在侧面用冰墙封边,把扭曲带往两边挤。小北蹿到前面探路,过了十几秒回来,脸色不对。
“成哥,前面有东西。”
“碎片人?”
“不是。比碎片人大,站着的,跟人差不多高,但是没脸。”
“没脸?”
“就一团黑的,五官全是平的。”
我往前摸了几步,用规则之瞳扫了一下。这玩意儿确实跟碎片人不一样。碎片人是规则碎片胡乱堆的,结构散乱;这东西有内部骨架,规则线条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人特意组装过的。更奇怪的是,它站在那儿不动,脑袋正对着我这边。
“胖子,你试试它。”
胖子咽了口唾沫:“怎么试?”
“扔块石头过去。”
胖子从地上捡了块碎砖,抡圆了扔过去。石头砸在那东西胸口,啪一声弹开了。那东西晃了晃,然后——
然后它朝我们走过来了。
不是碎片人那种傻乎乎直线冲刺,是跟正常人走路一样的步速,一步一步走过来,不紧不慢的。胖子举盾牌顶上去,那东西伸手往盾牌上一拍,咣一声,胖子退了两步。
“成哥!劲儿不小!”
我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东西肩膀上。五行之力灌进去,它的规则骨架裂了一道缝。但裂了之后马上就开始自己修复,跟伤口愈合似的。
“这玩意儿能自愈!”我喊了一嗓子。
李欣然冰剑劈过去,把那条胳膊冻住了。冻住之后确实没再修,但那东西另一只手挥过来,差点拍到李欣然脸上。我赶紧拽了她一把,顺势一脚踹在那东西膝盖上,把它踹了个趔趄。
“撤!先别跟它耗!”我喊。
胖子一边退一边问:“为什么不打?”
“打不死!这玩意儿能自愈,你打它十拳它能修十次。得找源头。”
“源头在哪儿?”
“三百米外呢!现在被这玩意儿堵着过不去。”
正说着,小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攥着匕首:“成哥,我试了一刀。”
“捅哪了?”
“后脖子。”
“有用吗?”
“有点用。它修复速度慢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脖子上确实有道口子没合拢。小北的匕首淬过死灵之书残页的粉末,对这玩意儿有压制作用。
“胖子,你顶正面。欣然,冻它腿。小北,专捅后脖子。我找它核心。”
胖子嗷一声举盾顶上去,那东西又拍了一掌,这回胖子没退,咬着牙扛住了。李欣然冰剑往地上一插,冰墙从那东西脚底下往上蹿,把两条腿冻了个结实。小北蹿上去照着后脖子连捅三刀,那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
规则之瞳扫过去,在它胸口正中间找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规则核。我冲上去一拳砸碎,那东西整个就散了,跟碎片人炸开一样,但散了之后没再聚回来。
“成了。”我甩了甩手上的黑灰,“这玩意儿打碎了核心就散。”
胖子一屁股坐地上:“成哥你早说啊,吓得我以为打不死。”
“我也才知道。走,继续往前,离源头还有两百米。”
又往前推了一段,路上又碰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形怪。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打起来快多了——胖子顶正面,李欣然冻腿,小北捅后脖子,我砸核心。两个加一块没超过五分钟。
到了距离源头大概五十米的位置,陈默忽然喊停:“成哥,别往前了。”
“怎么了?”
“数据终端显示前面那个聚变体的能量密度是之前那个的三倍。而且……”他推了一下眼镜,“而且它外面围了一圈这种人形怪,至少十个。”
我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扭曲带正中间飘着一个跟汽车差不多大的光球,光球周围站了一圈黑乎乎的人形怪,跟保镖似的。光球每亮一下,那些人形怪就往外走几步,走几步停一下,然后再往回走。
“这就是扩张的源头。”陈默说,“聚变体在往外泵能量,人形怪是泵出来的能量凝的。要是不管它,人形怪会越来越多,扭曲带会越来越宽。”
“打掉聚变体就行?”
“理论上是的。跟上次一样,压缩之后引爆。”
“上次那个直径三米,这个多大?”
“目测八米。”
“八米?”胖子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成哥,上次三米的你压完手都抖了,八米的你不得把自己压进去?”
“所以不能硬压。”我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你看它亮一下停一下,亮的时候是往外泵能量,停的时候是休息。趁它停的时候冲进去,用五行之力裹住核心往里挤,挤到一半它又亮了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那就得在它亮之前挤完。”
“它亮一下歇多久?”
“我看看……大概十五秒。”
“十五秒压八米?够呛。”
李欣然在旁边忽然开口:“我帮你。你压,我用冰墙把外面那圈人形怪挡住。你只管压,别的不用管。”
我看她一眼。她表情很稳,冰剑上霜气凝了一层。
“行。胖子和小北清外围的人形怪,我和欣然往里冲。陈默你在后面盯着数据,它要是快亮了提前喊。”
胖子举盾牌站起来:“成哥,你压的时候我帮你顶后面。”
“你顶个屁,你顶前面去。小北,你跟胖子配合,专捅后脖子。”
“行。”小北就一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三、二、一——冲!”
胖子嗷一嗓子举盾牌蹚出去,把最外圈的人形怪撞飞两个。小北跟在他后面钻来钻去,匕首专挑后脖子捅。李欣然冰墙往两边一推,把想包过来的怪全堵在外头。我趁着这空当冲到聚变体跟前,五行之力裹上去就压。
八米确实比三米费劲。五行之力裹上去之后跟裹了一坨活鱼似的,它自己往外鼓,我往里挤,两边较劲。我脸憋得通红,手抖得跟老赵画符似的。
“成哥还有十秒!”陈默在后面喊。
我咬着牙往里压。七米、六米、五米……不行,太慢了。
“我帮你。”李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出手来,冰剑往聚变体上一插,冰系能量灌进去,把外层冻住了一圈。冻住的地方脆了,我一拳砸下去能碎一层,比硬压快多了。
“还剩五秒!”
“够了!”我把五行之力催到极限,连砸带压,把八米的聚变体硬生生压到拳头大小。
“三秒!”
“胖子躲开!”我喊了一嗓子,一拳砸碎。
轰的一声,冲击波从拳头大小的核心炸开,把周围几十米的人形怪全掀翻了。扭曲带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外面的空气灌进来,脚底下那层粘糊糊的东西也消了。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成哥,成了?”
我喘匀了气,用规则之瞳扫了一圈。聚变体没了,人形怪全散了,周围的扭曲带从浓粥变成了稀汤,密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成了。”
陈默低头看终端:“数据确认,扭曲带密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按照这个速度,屏障外面的缓冲区半天之内能恢复。”
“行了,撤。回去补屏障。”
回去的路上胖子扛着盾牌走得大摇大摆,跟打了胜仗似的。碰到周诚带着人迎过来,胖子一拍人家肩膀:“周诚,你胖哥今天砍了五个!”
“砍了五个什么?”
“黑乎乎的人形怪!一拳一个!”
小雪在旁边揭老底:“他砍的那五个全是已经被成哥砸碎核心了的。”
胖子瞪眼:“小雪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拆我台?”
“不能。这是我的爱好。”
老赵在据点门口等着,看见我们回来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成哥,屏障没漏。”
“没漏就好。符箓还剩多少?”
“金系的全用光了,其他系的加起来不到十张。”
“先撑着,回头我补你材料。”
老赵搓了搓手:“成哥,这次材料费能不能提前给?”
“不能。”
“为啥?”
“你上次提前拿钱买材料,转头就去交易所淘了本符箓大全,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赵脸一红:“那是为了提升业务水平……”
“提升业务水平从你分红里扣。”
老赵骂骂咧咧走了。胖子蹲在门口端着一碗糊糊,一边吃一边感慨:“成哥,咱今天算是把据点保住了。”
“暂时保住了。”我在他旁边坐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每次脉冲都来一波扭曲带扩张,咱们每次都得出去打源头,打一次消耗一批符箓材料。这买卖赔本。”
“那怎么办?”
“陈默说聚变体是脉冲催生的。下次脉冲来之前把据点搬到离扭曲带更远的地方。”
胖子想了想:“搬家?搬哪儿?”
“还没定。回头跟陈默商量。”
胖子吸溜了一口糊糊,忽然嘿嘿笑了:“成哥,今天那个八米的聚变体你压的时候脸都紫了,跟茄子似的。”
“你还有脸说我?你打那俩黑怪的时候盾牌都快举不起来了。”
“那是我战略性后撤!”
“你那叫战略性蹲地上起不来。”
“成哥你这话又伤人了。”
李欣然端着碗从旁边走过去,听见我俩拌嘴,头也没回扔了一句:“吃饭都堵不上你俩的嘴。”
胖子冲她背影喊:“欣然姐你不懂,我俩这叫感情交流!”
“交流完了把碗洗了。”
胖子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我:“成哥,你洗。”
“你洗。”
“咱俩石头剪刀布?”
“行。”
我出了剪刀,他出了布。
胖子哀嚎一声,端着碗去水缸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