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红鸳的问题,薛留槿皱眉想了想:“容家?”
红鸳轻轻打了个响指:“对,容家。容老头当时一共两个嫡子,老大容定昶管工部,现在的这位户部尚书容定晖,那时候还没出仕。”
“当时,鹤鸣山所在的康州遭了洪灾,他带兵去康州监修河道的时候发现了鹤鸣山的蹊跷。”
“据说他带去的人修河堤时突然感应山中地动,一番查探之后才发现,鹤鸣山内竟藏了一个巨大的军火坊。”
“不光是打铁铸器,甚至还有造雷火的地方。”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消息传回朔京的时候,鹤鸣山已经被他们私藏在里面的巨量雷火炸塌了,里面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什么都没剩下。”
“而且从那以后,鹤鸣山及外围边被圈住了,由当地驻军把守,连百姓进山狩猎砍柴都不许。”
“容定昶也死在了里面,原本尸身都找不回来,是容老头带人去刨了一个月才刨出来的。”
“据说容家带着容定昶面目全非的尸身回京后,众世家勃然大怒,纷纷上书痛陈鹤鸣山忘恩负义叛国通敌,要求搜捕余众严刑拷问,更有甚者,要求废后。”
薛留槿懂了:“可是启帝不会同意的。”
红鸳点头:“他确实没同意废后,但为了平息朝臣和世家的怒火,同意搜捕鹤鸣山逃亡出去的余众。”
“可坏就坏在这上面。”
“不知道怎么搞的,还真被那群老头子找到了人证。康州有一富商,日常做些走南串北的活,鹤鸣山作为江湖门派,在康州地界时间不短,这富商与鹤鸣山的不少人有往来。”
“鹤鸣山出事后,他收留了几个前来投奔的鹤鸣山弟子,不知被谁出卖,这几个弟子,连同这名富商一起,被抓了起来。”
“一番严刑拷打后,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这富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狱中自称认识当时的大皇子翟景,甚至供出一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通过他的商行,每月有数十万银两被供到朔京,而收钱的人,是翟景。”
薛留槿有些无语:“怎么可能这么巧啊?长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不对劲啊。”
红鸳也笑了:“你说的没错,但当时情势如此,人证物证俱在,容家背后那群老头子打着要还大殿下清白的旗号,将那富商与搜捕到的鹤鸣山弟子都押解进京,要求与翟景当面对质。”
“翟景这孩子吧,也是个忠厚正直之人,要是你现在这位夫君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他应当没那个心思由着那群老头来搞什么当面对质。”
薛留槿“嘿嘿”一笑,想不出狡辩的余地。
红鸳继续说:“那群人被押到朔京后,在那群世家老头的要求下,翟明直接在统宣殿开了大朝会,众人当面对峙。”
“在大殿上,那富商被证实与翟景确实认识。”
“原本这就罢了,认识便认识了,毕竟翟景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入朔京成为皇子之前,也是个四处带兵打仗的毛头小子。”
“可难就难在,那富商的账房当庭掏出一本账册,自称翟景一直通过鹤鸣山与哈兰草原那些部族有往来,每年都会与那些部族有军火交易,富商供到京城的银钱便是这么来的。”
薛留槿瞪大了眼:“所以勾连外邦私贩军火的,是大皇子?这……这怎么可能就这么巧?”
红鸳耸耸肩:“按照人证物证,当时最明显的可能性就是这样的。”
“不光是这样,当时他们搜捕到的鹤鸣山余众里,有人出面指证,鹤鸣山内那个军火坊内的矿源,是晏国供的。”
“同样,也有人证物证,证实翟景与当时的晏国司农和司工有书信往来,晏国的矿材经太和城的海市,走海运直达鹤鸣山,他们甚至找到了押韵矿材船的船工。”
“十三啊,那可真是……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啊。”
“翟景据理力争却没人信他,翟明还没来得及出面回护,他这小子就挥剑自刎以死明志了。”
“也是可叹啊……”
红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勾了勾唇:“若是徐见遥当时在崇吾殿的话,以她的机敏聪慧,难说就能发现蹊跷,力排众议救自己儿子一救,而不是让翟景那个小子自己和那群老谋深算的老头对峙。”
“你猜,她当时在哪?”
薛留槿想了想:“嗯……她应当是自己也遇上了麻烦?”
红鸳点头:“她当时已有八个月的身孕,肚子里的,就是现在这位长乐公主翟慕。”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徐见遥身体已经亏空不少,加上她那时已经不再年轻,自从鹤鸣山出事后,翟明为了不让她烦心,将她挪到了别苑去住着,安排亲信看守,随意不让人进出。”
“哦,你那位小夫君当时也跟着一起住在别苑里呢。”
薛留槿问:“别苑?怡和苑嘛?”
红鸳皱眉:“这我倒是不知,只知道地方也不远,就在皇城边上。”
“按说她不该知道这些事的,可那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将翟景被疑通过鹤鸣山勾结外邦私售军火的事告诉了她,她一时气血攻心,早产了。”
“后面的事你应当也猜到了,孩子生下来了,可她没活下来。”
“不知道她临死前怎么安排的,你那位小夫君明明当时自己也是个小孩,前脚徐见遥刚咽气,后脚他就抱着刚出生的翟慕从别苑跑了,抢了翟明亲卫的马,一路逃到内皇城,直接去找了扶光殿那位姓白的妃子。”
“再后来,就是容丹月封后,翟晨被送去镇北城,翟慕被那位姓白的妃子抚养,翟景和徐见遥双双殒命,鹤鸣山一夜之间变为禁忌。”
薛留槿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一段……”
“不过师父,你当时也不在启国吧,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她突然有些好奇,红鸳对这些事的了解程度,细致得有些不正常。
红鸳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苦笑:“嗯……怎么说呢。”
“一部分是擎龙卫的暗线传回来的消息,出事的时候我在镇冥楼帮督主掌信,多少知道一些。”
“至于其他的……师父眼下不能同你说太多。”
“你只需要知道,是一位师父的故人告诉师父的就好了。”
薛留槿扬眉:“故人?”
红鸳点点头:“嗯,故人。”
薛留槿试探着问:“是师父的新东家吗?”
她没有证据,但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师父口中的故人,应当与她叛逃后投效的这个什么千机阁有关。
果然,红鸳脸色微变,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十三,变聪明了啊,不错。”
“故人是谁,不重要,在有必要的时候,师父会让你见到他,在此之前,你只需要听师父的,帮着……不对,是提醒翟晨,不能忘了鹤鸣山的冤屈。”
“谁继位当皇帝,我们这一派的人并不关心,但之前害了鹤鸣山的容家、让徐见遥早产崩逝的贼人、在统宣殿逼死翟景的所有人,全都得死,一个都不能留下。”
她神情很严肃:“师父今夜同你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也大可多方查问核实。”
“但只有一点,翟晨若有心记着母亲和兄长替他们报仇,那还好;要是全然忘了他活到今天的意义……师父的那位故人,便容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