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这是薛留槿第一次见到红鸳这么严肃的样子。
她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师父,我记下了。”
红鸳又摸了摸她的脸:“好啦,不吓唬你了。”
“但翟晨这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呢?他对鹤鸣山的事完全没筹划吗?”
薛留槿皱眉摇头:“不清楚,但他确实没和我说过这方面的细节。”
“是很着急吗?”
红鸳微微一愣,而后摇头:“有些着急……但也不是很急。”
“你和他既谈好了,继续假装渭阳公主,那就按你们想好的办。”
薛留槿挠了挠头:“师父,我突然有个问题。”
红鸳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师父的故人,看着也不是等闲之辈,师父这样的高手都投效过去了,手下的能人必然不少。”
“如果要复仇,将涉事之人列个名单,一一杀掉不就完了吗?”
这是薛留槿对很多电视和小说里各类复仇剧情一直都存在的一个疑问。
如果确定幕后黑手,知道是谁干的,那直接杀了不就行?还要布局周旋什么呢?
“翟晨能做什么呢?”她是真的很好奇。
红鸳闻言挑眉:“一一杀掉?小十三啊小十三,擎龙卫待久了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吗?”
薛留槿刚想狡辩,红鸳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哎哟,我没有要责怪你。”
“你会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
“但我们要的,不光是他们那些涉事之人偿命,还得为鹤鸣山和徐家正名。”
“你知道眼下市井流言和朝堂风评对徐家和鹤鸣山、对翟景翟晨两兄弟是怎么说的吗?”
薛留槿摇摇头。
“酷戾残暴的外戚,叛国贪财的江湖门派,不忠不孝的儿子,祸乱朝纲的妖后……”红鸳一字一顿,说的很轻。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薛留槿有些悟了:“你们想让恶人得恶名,冤者正其名。”
红鸳点头:“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有什么比孝子为母正清白更好的佳话吗?”
“报仇这事,翟晨不干,或者干不成,我们也有法子往下做,可经他的手,却是最合适的。”
薛留槿了然:“那师父,现在需要他、需要我,做什么呢?”
红鸳想了想:“要将这些始作俑者连根拔起,就得从他们在乎的东西入手。”
“这些世家老头,势力盘根错节,政、财、军、人口、田亩,几乎都握在他们手中。”
“要么让他们内斗,自相残杀。”
“要么夺了他们的权柄,让他们不得不俯首认罪。”
“杀,必然是要杀的,可只是杀掉,太便宜他们了……”
红鸳的眼神变得狠厉:“翟晨在国子监吧?”
薛留槿点点头:“对,我当时原本想借着晏国的势力让他入朝,去更有实权的地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去了国子监。”
红鸳笑了:“国子监其实很好。”
“容老头一直自诩雅望颇高,幕僚门徒遍天下,不说朝中了,便是各地官员,有不少都是容老头他们这群人的座下宾。”
“先让他们闹心闹心吧。”
“启国的选官入仕之道,也须得变一变。”
“你先帮着翟晨稳住国子监师生,我日后会常来,咱们多多商议。”
薛留槿虽然有些不理解,但也点点头。
见红鸳转身欲走,薛留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那师父,我的蛊毒……还有擎龙卫呢?”
红鸳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小十三,刚夸你聪明了,怎么就又回去了?”
“把他们引出来呀。”
薛留槿皱眉:“引出来?”
红鸳笑了:“之前让你待在翟晨身边,是因为你当时只想着活命,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但你眼下既然动了要把擎龙卫整个端掉的念头,那就不能再缩着了。”
“擎龙卫的暗桩和杀手那都是有数的,就算梁靖琨那个小疯子发癫,让大家不计代价杀了我和你……嗯,眼下应该还有长穹和金扬。”
“但督主那个老狐狸会拦着的,我们虽然是叛徒,勉强值得他们挂追杀榜上,但一定有比杀我们更重要的任务会出现。”
“你用自己做饵,这些潜伏在暗处的人就会冒头。”
“一次钓不干净,那就多钓几次。”
“杀着杀着,慢慢地他们也不会那么执着了。”
薛留槿目瞪口呆,怎么,要靠多多被追杀来脱敏吗?
这种硬核的方式……
这对吗?!
红鸳揉了揉她的头:“别这副表情,你瞧瞧我,刚逃出来的第一个月,那几乎是日日都得打几场。”
“眼下已然太平了很多。”
“师父可以,你也可以。”
她看了一眼窗外:“行了,你想想能怎么办,师父先走了,过几日再来。”
“蛊毒的事,眼下那位能救你的神医暂且脱不了身,你先用着师父给你的药丸,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
说完,红鸳从窗户翻了出去,薛留槿追过去一看,后院已然空了。
薛留槿回到床榻上,看着床头挂着的那个新婚夜装了两人发丝和翟晨那枚玉扳指的锦囊,皱起了眉。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薛留槿带着徐嬷嬷去了坤宁殿问安,先演了儿媳和表侄女的孝心戏码,又算着时间马不停蹄往太极殿去,在老位置等着翟晨出来。
日头刚到正午,翟昱便哼着小曲来到了太极殿门口,准备进去换翟晨出来。
隔得老远,翟昱便开始喊人:“嫂子!嫂子!”
薛留槿头皮一紧,嘶……这人又要干嘛。
她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四殿下。”
翟昱点头还礼,而后便盯着薛留槿乌黑的下眼睑大呼小叫:“嫂子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乌青乌青的,是二哥不在你睡不着吗?”
徐嬷嬷闻言轻咳提醒,翟昱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怕说的啊,眼下宫里谁人不知嫂嫂和二哥感情甚好,伉俪情深。”
“你瞧,自己都没休息好,还非要来候着。”
“要我说,就太极殿到崇吾殿这么一小截的距离,二哥自己走回去也成。”
他凑过来,无视徐嬷嬷的眼刀,用胳膊拐了拐薛留槿:“我说嫂嫂,你可别这么惯着二哥。”
“不然日后嫂嫂不在,他自己一个人该不习惯了。”
薛留槿被他这么一通刺挠,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回怼,翟晨就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只见他身上穿着薛留槿准备好的大氅,神情有些憔悴,但却称不上病态。
他先是看了一眼薛留槿,然后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四弟说什么呢?你嫂嫂怎么会不在?”
“她既与我成了亲,怎么可能分开?自然是我在哪里,她便在哪里的。”
他看着薛留槿的眼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