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知道,或许是皇后,也有可能是甄嬛在背后说了曹琴默的罪过,或许也有皇上自己心里揣测,但都没有证据。
而曹琴默最后选择了听自己的话,也算是自己的人,安陵容从前也承诺过要给她一个嫔位,如今年世兰倒台,倒是可以兑的时候了。
安陵容思索片刻,才开口:“臣妾从前是在翊坤宫见过年答应和曹贵人一起说话,不过每回曹贵都带着公主,若说年答应是喜爱,公主也说得通。”
“臣妾不愿以恶意揣测其他姐妹,平日里年答应虽然脾气不好,但也还算是赏罚明,对其他姐妹的嫉妒之处,也是因太在意皇上的缘故。曹贵人与臣妾是一样的,出身不高,位分也不高,若不是仰仗着年答应从前的照拂,也不能将温宜公主养在身边,臣妾想曹贵人对年答应也是心存感激的。”
“而且曹贵人是公主的生母,平日里和姐妹们相处也十分融洽,罪首既然已经收到责罚,若再追根究底,若查到了什么,对公主也更是无益。也恐叫旁人揣测后宫多事,再度惹出非议来。”
昭妃的话很是委婉的替曹贵人求情,但从前昭妃也为莞贵人等其余妃嫔说过好话,皇帝也知道她素来心善、温和、识大体,便也思量起来。
皇帝不是不知道年答应的性子刚烈如火,过往的许多事,若非有曹贵人出谋划策,光靠年答应也绝没有这么精细的谋划。
但皇帝也清楚,曹贵人母家早已败落,若非有年答应从前各种照拂,曹贵人母女的日子不会有这么好过。
世兰倒台的时候,曹贵人竟然没有开口指证、割席叛主。面对对慎刑司审出的各种口供,她也只是哭着,没有丝毫落井下石的意思,也算还有几分良知和忠心在。
皇帝想着,前朝处置了年羹尧,后宫惩治了年答应,端妃又没了,若再在这个时候责罚曹贵人,确实不大好。
“你说的有理,朕也知道曹贵人从前多得年答应的照拂,她最后没有开口指证年答应,也确实叫朕意外。”
安陵容观察着皇上的神情,见他面色松缓,于是开口:“是,曹贵人应该还是感念年答应多年照拂恩德的,臣妾上回见她,曹贵人还求臣妾私底下将她份例里的部分炭火送去给翊坤宫呢,说是年答应的居所宽敞,怕她答应位分的炭火不够用。”
这番话直击皇帝的心窝子,翊坤宫有多么富丽堂皇、宽阔敞亮,世兰从前又是多么娇生惯养,如今只有答应的份例,又失了宠,紫禁城的冬日真是难过了。
皇帝对年答应既恨又愧,在她骄奢淫逸、奢侈挥霍的时候,恨会占据上峰。但此刻年答应被自己亲口贬为答应,就连冬日里的炭火都不足的时候,那份愧疚和多年积攒的那点夫妻情意就逐渐出现。
沉默片刻后,皇帝开口:“倒也不至于让曹贵人将自己的份例分过去,她那还有温宜要顾着。既然她不忘旧主,又肯私下里照拂年答应......那就晋她为嫔吧,一宫主位,也能在别人欺负世兰的时候,替她说几句话。”
皇帝说完,抬头看着昭妃,目光十分复杂的说:“朕与世兰终究是多年夫妻,总有旧情,只要她不再生事,日后朕可以复她贵人位分,让她安稳在宫中静养。”
这番话是皇帝掏心窝子的话,若不是知道昭妃素来温和宽仁、大度懂事,这样的话皇帝也不会告诉她。
什么人能说什么话,皇帝心里门儿清。
皇后虽然也贤惠,但她和世兰多年仇怨,就算自己说了,她应了,心里也会不快,未必会真的照顾。
敬妃也是如此,能托付的,也就只有昭妃和不忘旧主的曹贵人。
安陵容拉住皇帝的手,温柔的赞同:“皇上重情,臣妾明白。年答应既然已经因过受罚,臣妾往日也收过年答应的赏赐,私下里照拂一二不会叫旁的姐妹发现。皇上为曹贵人晋位,也能彰显皇上的宽仁,曹贵人和公主都会感念皇上恩德的。”
这番话说的皇帝心里熨帖极了,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温和而郑重的说:“知朕者,昭妃也。”
安陵容带着一盒点心去,带着册封曹琴默为嫔、还有自己亲自去库房挑的好几样贵重摆件儿回来。
云舒十分佩服赞叹的说:“娘娘聪慧,几句话就哄得皇上对您百依百顺,奴婢看在皇上心里,最疼爱的就是娘娘了。”
百依百顺不见得,安陵容知道自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是因为自己抓住了皇上的心思,借题发挥,才讨给曹琴默讨了一个嫔位。
若是年世兰此时仍是华妃,曹琴默就算有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被封为一宫主位。
“叫个人去请祥宫,将这件喜事告诉曹贵人。就说如今已是腊月,年底、新岁不宜加封,要等到二月份才能给她行册封礼,叫她可不要心急了。”
云舒笑着点头,但她也没叫人,而是自己亲自去了。
这么大的事儿,若不在曹贵人跟前好好表一表娘娘的劳苦功高,岂不是白忙了这一场?
皇上要册封曹贵人为嫔的消息也传的飞快,碎玉轩里,甄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梳妆镜前查看自己脸上的伤痕。
她的脸上敷着浸透药汁的棉布,取下来能看到伤口仍旧红肿发紫,不知道离愈合还要多久。
“奴婢听闻是昭妃娘娘去了养心殿之后,皇上就下旨晋曹贵人为嫔位,或许昭妃娘娘有心要提携曹贵人呢。”
佩儿在一旁整理为小主上药的工具,心中既有些感慨又有些羡慕。
昭妃娘娘福气好,跟她走的近的惠贵人因为昭妃捡回一条命,又如今又再度怀上了身孕,而曹贵人时常带着温宜公主去陪六阿哥玩儿,如今也被提携升了位分,要是自家小主也和昭妃关系好,说不得也能沾上昭妃娘娘的光呢。
甄嬛的面色不大好,她缓缓地开口:“华妃那些谋害后宫妃嫔的计谋,多半是曹贵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惠贵人也因此受害,昭妃既然与惠贵人交好,却在此时提携曹贵人,看来是将惠贵人所受的苦楚全都抛诸脑后了。”
佩儿暗自撇嘴,惠贵人受的苦,关昭妃什么事儿?况且昭妃是惠贵人的救命恩人,哪有对着救命恩人的言行举止指指点点的?
甄嬛见佩儿也不吭声,心中不由得开始怀念才入宫时,流朱和浣碧相伴身侧的时候。
那时虽然没有恩宠,但都将彼此当做最重要的人,如今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
流朱没了,浣碧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浣碧,自己身边唯一能够信赖的也只有瑾汐了。佩儿和小允子虽然也忠心,却不如她们三个更懂得体贴自己的心意。
“瑾汐的身子怎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瑾汐姑姑的身子还是虚弱的很,现在还下不得床。”
甄嬛点点头,又叮嘱:“小厨房炖煮的补身汤羹,记得也给瑾汐送一份过去。”
“是。”
佩儿点头应下,若照往日里小主这么体贴她们,佩儿会觉得很高兴。但想到瑾汐姑姑为小主受的那些伤,佩儿就全身汗毛倒竖,真是觉得这汤真是不喝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