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祥宫中。
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但内务府已经将嫔位服制的衣衫首饰送了过来。
殿内其余的婢女都已经被遣了下去,唯有曹琴默最亲近的音袖陪伴在一旁。
音袖高兴的将这些漂亮的衣裳首饰放在自家娘娘身上比划,开口哄道:“娘娘总算如愿,可安心了。”
曹琴默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惊喜万分,又自得于自己择了一条明路,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坚定。
“不枉我费尽心思,总算为温宜挣下一份前程。”
“奴婢恭贺娘娘!”
与音袖的高兴不同,曹琴默虽然高兴,却站在嫔位的高度,再度展望未来。
她将一只凤钗握在手中,目光沉宁,语气像是在发愿一般坚定:“先别急着道喜。如今不过是个嫔位。妃、贵妃,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我站得越高,温宜的前程才越好,将来才能为她谋划妥当。”
音袖见娘娘竟有这般心气,在欣慰之余也有些犹疑的劝说:“娘娘多虑了。只要公主得皇上疼爱,胜过一切。”
曹琴默瞥了她一眼,叹息道:“你哪里懂得这些。皇上正当盛年,往后皇子只会越来越多。公主本就不比皇子金贵。若是皇后嫡出的固伦公主尚且还好,温宜只是贵人所生,稍有不慎,将来便要走上朝瑰公主那般和亲的道路。 ”
音袖也知道自家娘娘是多么心疼公主,当初为朝瑰公主筹措嫁妆之时,一整个月都没睡个好觉。
“娘娘为公主,真是煞费苦心。”
“我只有温宜这一个女儿,温宜也只有我这一个额娘。偌大皇宫,就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
曹琴默的语气里带着坚定,也透着一股凄凉,音袖连忙安慰:“娘娘切莫这般伤感,好歹还有昭妃娘娘可以依靠。”
闻言,曹琴默的面色柔和了些,目中的凄然也退散,她叹了一口气,这才意味深长的说:“华妃不可信,莞贵人也是如此。我原以为和昭妃也是这样利聚而来,利尽而散。没想到莞贵人当初阻我封嫔,年世兰倒台后她还肯亲自求情,倒是我欠了她这份情了。”
音袖也赞同的点头:“是啊,昭妃娘娘一向是一诺千金的,就算是奴才的事儿她也从不敷衍,协理六宫事务一向公正严明,奴才们都夸她呢。”
这边是昭妃最值得敬畏之处了,曹琴默心想。
一个与世无争、温柔宽和之人,出身又这么低,却入宫两年就从答应一跃成了妃位,还有皇子傍身,在宫中广有美名。
从前的华妃,后来的莞贵人虽然都独得圣恩、风头无两过,但曹琴默还是能看出她们的心思和谋算,但昭妃的深浅她实在是摸不透,仿佛就没有昭妃不知道、不能办的事情。
“不过娘娘如今和昭妃走得近,温宜公主又和六阿哥玩得好,等日后六阿哥长大了,会为公主这个妹妹留心佳婿的。”
音袖的话让曹琴默深感赞同,她选择昭妃,不就是为了自己和温宜日后能有个好前程吗?
皇上膝下如今只有两个皇子,三个虽已成年却呆笨愚孝,六阿哥虽然年幼,但天资聪慧,皇上还正当盛年,六阿哥将来定有机会。
至于那两个养在宫外的皇子,曹琴默完全没放在心上。
储君人选是要从小就精心教养的,四阿哥既无生母照拂更不得皇上的喜爱,都这么大了还被丢在圆明园,自然没有一争之力。而五阿哥身子弱的吹一阵风就倒,性子又顽劣的厉害,更是不必在意。
八阿哥......是个傻子,都要两岁了,话都不会说,不过就他那身子,能养大都算是菩萨保佑了。
就看这个惠贵人能不能生下一个康健的阿哥了。
想到这里,曹琴默就隐约有些紧张,毕竟惠贵人家世颇高,若她真的诞下一个康健的阿哥,日后必会成为六阿哥的劲敌,也不知昭妃有没有准备......
忽而,曹景默醒悟,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是自己怎么了,才得了昭妃帮自己晋位的好处,就这么快的想着替她们母子筹谋,当真是有些急切了。
寿康里,太后正和皇帝对坐,但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大好。
因为皇帝在说完对年羹尧的处置之后,又语焉不详的提起朝中还有恃恩跋扈之人,需逐一清理干净。
自从皇帝处置完敦亲王之后,紧接着就对年羹尧动手,太后就已经直替隆科多忧虑。
见皇帝仍旧没有收手的意思,太后和隆科多到底有年少相识的情谊在,不忍见隆科多落得如年羹尧一般的下场,于是试探性的开口:“年羹尧与隆科多当年辅佐你登基,皆是有功之臣。年羹尧骄纵自取灭亡,隆科多年纪已老,皇帝不妨让他辞官回乡颐养天年。”
皇帝抬眼看着太后,目光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深意,故意问:“皇额娘倒是处处为隆科多着想。只是他自己未必肯安心退下。此事容后再议。况且儿子还未提起隆科多舅舅,皇额娘怎么先想到他了? ”
太后自知理亏,垂目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哀家不过随口一提。”
在自己故意试探之后提起隆科多,不像是随口一提那么简单啊。
皇帝知道太后和隆科多的旧情,也曾亲眼见过他们二人在宫中拥在一起的样子。这幅画面是追随皇帝几十年的阴影。
而且他知道皇额娘和隆科多有私情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不但会毁了皇额娘的名声、佟佳氏的名声,还有自己的血统都要被质疑,因此皇帝才隐忍不发,但那股杀意在少年时就已经埋藏在心。
年羹尧僭越犯上,骄纵跋扈,他都要寻机除去。
像隆科多这种敢对皇帝的女人心怀觊觎,僭越冒犯的贼人,他也绝不会放过。
否则他和皇额娘的事儿但凡泄露出去一星半点,动摇的都是大清的国本!
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心虚不语的太后,缓缓的开口:“时辰不早了,儿子先告退。 ”
太后连忙开口叮嘱:“路上当心。”
皇帝垂目应了是,直接就出了门。
等他走后,竹息也挥手示意殿内的奴才都下去。
太后低声问:“竹息。你看看皇帝的意思,除去年羹尧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可是隆科多?”
看皇帝的意思自然是如此,但主竹息还是开口安抚:“太后,皇上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可年羹尧一案,外面不少人私下议论,说皇上刻薄寡恩、忘恩负义。”
太后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和忧虑,她自然是担心皇帝的名声,但是隆科多恐无法善终的结局也让她有些于心不忍。
“年羹尧是自己多疑骄横,自取祸端。隆科多大人不会。”
“可是哀家听闻,隆科多保荐私人、结党营私的流言也不少。”
“前朝的事,太后还是少操心。养好您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