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擦黑的时候,萧明在后院墙根下又看见了那几道墙根。脚印比上一次浅一些,但还在,踩在墙根那片松土上,像是有人来过,又像是只是经过。萧明蹲下来,用手掌丈量了一下脚印的宽度和深度,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痕迹,也没有闻到生人的气味,只有墙角那一丛枯草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停住了。他回到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没有告诉任何人。
赵远正在灶台边剥蒜,剥完了一头,又开始剥第二头。他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安静地把蒜皮一片一片剥下来,扔进桌角的碗里,等蒜瓣堆满了碗底,才站起来,把蒜皮扫进灶膛里,又坐回去继续剥。
萧安从正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药箱,也没有拿银针。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朝后院的方向看过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的目光扫过。萧明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没有解释,萧安也没有问。他走回灶房,在萧明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那根银针取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去。两个人并排坐着,都没有说话。
二
那天晚上,萧明没有睡。他躺在后院的床上,没有点灯,也没有闭眼。窗外的月光很淡,像是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偶尔传来风穿过屋檐的声音。他听着那些声响,分辨着它们。后半夜的时候,他听见院墙东北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干瓦。他坐起来,把铁针握在手里,没有点灯,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院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身形不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短打,蹲在墙根阴影里,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没有翻墙,也没有离开。萧明握紧铁针,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人。那人影没有动,过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墙根下,站起来,翻了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萧明没有追。他走到墙根下,蹲下来,看见地上放着一只布包,用麻绳扎着口,大小像是一包药材。他把它捡起来,没有打开,走回灶房,放在灶台一角,用盐罐压住,然后关上门,回到后院,躺回床上,合上了眼睛。
三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萧明从灶台边把那包东西拿出来,解开麻绳,里面的确是一包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白术,几味常见的补气养血药,用油纸包着,包得很整齐,像是从药铺里配好的,又像是有人手边正好有这些药,随手包了一包搁在墙根下。萧明没有动那包药,让它留在灶台上,像是一件还没决定如何处理的东西,又像是一件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打开的东西。赵远从后院抱柴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也没有动它,只是从灶台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中午的时候,萧安从院子里走进灶房,也看见了那包药。他拆开油纸看了看里面的药材,又包好,放回原处,没有问是谁送的,也没有问是谁放的,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只是还没有到该说的时候。
四
傍晚,萧寒渊从正房出来,走到灶台边,看了那包药一眼,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包药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正房去了。那把新锁挂在灶房门扣上,锁梁没有合上,锁身还悬着,像是随时都可以关上,但还没有人伸手去动它。萧安坐在灶房门口,把银针取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院子里很安静,枣苗在暮色里站着,茎杆又直了一些。风穿过老槐树,穿过屋檐,落在那棵樱桃树上,叶片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第两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