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点绿色在第二天又长大了一些,从一道细缝变成了一粒明显的嫩芽,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萧安蹲在树根旁边看了很久,没有用手碰它,也没有浇水,只是蹲着看了一会儿。赵远端着一盆淘米水从灶房出来,准备浇到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根下,路过时瞥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说了一句:“出来了?”萧安说:“嗯。”赵远没有再问。
萧玥从后院出来倒水的时候,也看见了那粒芽。她放下水盆,蹲在萧安旁边看了一眼。“枣核发芽了?”萧安说:“应该是枣核。”萧玥没有再多问。她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点。
二
他第三次去王家坳的时候,没有再牵灰驴,骑着踏雪去的。药箱挂在鞍侧,里面多了一卷新纱布和一小包干姜。到达的时候,那个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的井边打水,看见萧安翻身下马,把水桶放在井沿上,走到院门口接过缰绳,把踏雪拴在院外的枣树上,没有多说什么。
老人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没有东西。她的脸色比上回又好了不少,嘴唇不再是发干的灰白色,而是一种偏暗的淡红,像是血液慢慢回到该去的地方。萧安蹲下来,把了脉,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一眼。她舌头上的白苔已经退了大半,舌面微微泛红,有了点生气。萧安松开手,站起来,把老人扶回屋里的炕上,又倒了一碗温水放在她手边,加了半勺盐和一小块姜糖。
“水继续喝,”他说,“量可以少一些了,一天两碗变成一天一碗。喝完这三天,就不用再喝了。”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布巾,没有说话。萧安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解开了踏雪的缰绳,翻身上马。汉子没有送出门来。
三
萧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他把踏雪拴回马厩,蹲在水缸边洗了手,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赵远正在切菜,案板上码着一排切得均匀的萝卜片,他已经习惯了萧安每次出诊回来后先坐着发一会儿呆。萧安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下来,又看了一眼那粒芽。
芽比早上大了一圈,颜色也从嫩白泛绿变成了一种更坚定的翠色,像是已经决定要在这片院子里继续待下去了。灰电蹲在老槐树上,正用喙整理翅膀底下的羽毛,没有飞下来。萧安蹲够了,站起来,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暮色里对着光看了看针尖,然后别回去。
夜里,萧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窗外那根撑树的木棍在风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嘎吱声,又停了。风吹过树梢,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生长,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两百二十三章 完)
更了第二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