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天后,萧安又去了王家坳。这次他没有骑驴,仍然牵着那匹灰驴,药箱挂在驴背一侧,里面多了一包干姜和一小罐蜂蜜。他到达的时候,那个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劈开一根粗柴,声音在安静的村尾显得很清晰。汉子看见他,放下斧头,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把他让进屋里。
老人还是躺在炕上,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看了萧安一眼。萧安蹲下来,把老人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拉出来,把了脉——仍然弱,但比三天前有了一些力道,不再细得像随时会断掉。他松开手,在灶台边配了一碗淡盐水加一勺蜂蜜,端到炕边。老人接过碗,喝了两口,没有咳,又把碗放回萧安手里。萧安把碗放在炕沿上,站起来,对汉子说:“再喝三天,还是这个方子。三天后我会再来的。”汉子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话。
萧安走出院子的时候,汉子忽然从后面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袋口扎着麻绳。“这是家里晒的枣干,”他说,“你路上当零嘴。”萧安接过来,没有推辞,把布袋系在驴鞍旁边,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驴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走出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些,路边的枯草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
回到将军府,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萧安把灰驴拴回马厩旁边的木桩上,解下枣干布袋,放在灶台一角。他蹲在水缸边洗了手,把药箱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药材,又把银针取出来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赵远正在灶台边揉面,侧过身看了一眼那袋枣干,又转回去继续揉面,什么也没有问。
萧明从后院走过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萧安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没有东西,只是坐着。萧安知道萧明站在那里,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樱桃树旁边。月光还不太亮,树干的轮廓在薄暮中有些模糊,那几颗枣核埋在土里已经有一阵子了,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土面,土还是潮的,带着午后浇过水的余湿。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棉帘被风掀起来,门框轻轻磕了一下,又合上了。
三
萧安在赵远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头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院子里只有灶房透出的灯光,把棉帘照成一团暖黄色的轮廓。赵远把一碟新炒的青菜端上桌,又盛了一碗粥放在萧安手边,在桌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灰电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落在樱桃树的枯枝上,蹲了一会儿,又飞回架子上去,像是确认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觉得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就缩起脑袋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萧安起床后走到院子里,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棵樱桃树。他原本想绕过去检查撑树的木棍,但视线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在樱桃树根部靠近木棍的位置,泥土表面拱起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用力顶开土层。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裂缝边缘的土粒,在裂缝深处看见了一点极浅的绿色,细得像一根针尖,比米粒还小。他没有继续拨开,把土粒轻轻盖回去,站起来,走回灶房,在赵远正在烧火的灶台边坐下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着,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慢慢舔着锅底。
(第两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