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靠在厕所外的墙壁上，抱着手，声音平淡。
“我和她在一起，是网上认识，她追的我。”
“她很喜欢我，我当时看到她的眼睛里只有我，没别的。”
“不过我到底还是不够冷静，也是因为……”
“我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
“她当时在大三，其实在学校里人还算单纯。可出社会后，问题就多了。她不喜欢加班，一遇到加班超过一周的工作，或者每周末都有加班的工作，下班后还要处理的工作，都会辞职。”
“我和她分开，我个人认为，主要原因是异地，其次是经济。”
“她不是本地人，是两广那里的，离咱们这里很远。家庭环境重男轻女，父母不睦，父亲又不上进，母亲唯唯诺诺，以至于她对家庭没有归属感。”
“婚后我们在易城，我想着她在易城找工作，她偏偏要去易城周边。”
“去了之后，不到山穷水尽不肯回来。”
“我这里也要工作，给她支付在外的水电房租生活费，很多时候几个月没法去找她。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因为工作没法一直用手机的缘故只能憋着，憋着憋着就不和我说话了。”
“心里怨气一点点积累，加上她没有金钱观念，给她多少用多少，我注意到后控制了一下，她又觉得比不过人家。”
“有心理落差，我没法陪伴，又不能给她情绪价值，学历不如她，还有我不方便说但她一直觉得重要的家庭原因，久而久之，矛盾就爆发了。”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异地加拮据。”
姜世阳说的时候，安守阳一直在看着。
她知道，姜世阳没上过大学，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是什么样，可她上过，经历过，有些事很清楚。
说到底，那个姑娘就是个不自知的。
说难听的，对自己完全没数。
再难听一点，就是个没能力，想独立还要强，只能依附男人却还要证明自己，可真脱离男人了，又觉得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没有价值了。
这不妥妥的一个白眼狼吸血鬼么？
确切地来说，也不是鬼，就是一个虫子，是寄生虫。
早离早安心。
“那你们还没孩子吧？”安守阳下意识问道。
话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过了。
“没有。其实我好几次想要，觉得她有点跳。可……唉，就那样吧。”
一想到这事，他就心头发闷。
“还好你们没有，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也不是合格的妻子，以后也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如果有了孩子再闹，后果更严重。”安守阳松了口气道：“姜哥，你们离婚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说到这个，姜世阳自嘲又讪笑。
“离婚时，我很平静，闹的时候，我很难受。”
“她在江城工作。”
“闹的时候我去找她，想要挽回。可我一开始去，怎么都见不到她。后来再去，一开始她直接把我带到局子里的调解室。然后对着调解员哭诉，还挑挑拣拣地说……反正调解室出来时，她好了许多。”
“我以为能和好，就跟着她去地铁，结果她死活不肯和好，我想强行跟着去她住处，被她直接报警。”
“我当时又气又急又无奈，唉……”
“但回去后，我也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她不对地铁那些辅警又挑挑拣拣说，把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搞得狼狈不堪，我估计还会纠缠。可也因为这么一下，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愧疚了。之后离婚我很爽快。”
安守阳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想想夫妻两个闹矛盾去调解室，结果女方挑挑拣拣，专门找对自己有利的，觉得自己受委屈的地方说，那这事十之八九也好不了，脑子清明一些，看到这样就该离了。
不过，最难堪的还是在地铁里搞这套。
想到这场景，那尴尬，她拳头不禁捏紧。
“对我来说，再不堪也都过去了。”姜世阳垂目扫了眼安守阳道。
安守阳紧蹙眉头，眼神复杂问道：“真的都过去了吗？”
“真的，我还得继续往前走……”
“怎么走呢？”安守阳打断，深吸一口气，有些激动道：“姜哥，你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吗？你已经对感情……你身上心气都没磨掉了。”
“我知道。”
这个答案让安守阳很是出乎意料。
她见过太多人，都是沉浸其中，哪怕有自认为清醒的，也不会去像个外人一样，深层次观察自身感觉与状态。
姜世阳却仍旧很平静道：“昨天咱们相遇时，我说过，我有过三个女朋友和一个前妻。我对感情的憧憬，对爱情的向往，是在这四段关系中一次次被磨掉的。最大的一次是初恋，然后就是前妻。我可以忍受难受，但我对很多事已经提不起兴趣了，那是本能的提不起情绪，只剩一下本能样的东西。比如说，和异性相处时的生理反应，可感情的是面谈。不是不想，我已经失去了去爱人的能力。在这块儿，我已经烂到了泥里，不是不想出来，是完全迷茫。”
安守阳再次深吸气道：“那以后呢，姜哥，你不想要家庭吗？”
姜世阳抬眼看着她，眼神淡漠惘然，透着纯粹且坦诚的无所谓道：“赚钱攒钱，随便找个人，不管是离异的还是从良的，只要没病就行，搭伙过日子，回头只要孩子是自己的就可以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走吧，回去了，你也别多想。我看得出你对我感兴趣，但我真的是个烂人，还是离过婚的烂人，你比我年轻，比我好很多，别碰我，顶多只当谈天说地的朋友，对谁都好。你值得更好的人，你的结婚对象是拿着白玫瑰的，而不是红玫瑰，我只有一把牛筋草。”
他说完就往前走，安守阳紧跟着道：“你不了解我，别下断论。”
姜世阳停下转头诚恳道：“抱歉，刚刚是我口不择言自大了。”
这一刻，安守阳再也忍不住了，捏紧拳头就给他后背重重来了一下。
就听“砰”一声闷响，姜世阳被打得朝前踉跄两步。
停下来后，转头看着咬牙冷脸盯着自己的安守阳道：“出气么？”
“没。”
“那再来几下，别不开心。毕竟……你是彩虹啊。”
安守阳仿佛明白了什么，闭上眼。
再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松开拳头，恢复平静。
两人平静地回到餐桌这，郭石安不在，说去结账了。
坐下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花楼和夜白一个看左，一个看右。
姜世阳坐下后，随便夹了两筷子菜，喝了点饮料，夜白才偷偷看他。
“姜老师……”她道。
“嗯？您说。”
“姜老师，回头江城有个画展，你……有空吗？”
“暂时是有空的，不过具体情况到时再说，对了，要钱的我肯定没空。”
“到时候我会给你票的。”
“免费的我肯定蹭啊。”
姜世阳带着笑，好似正常朋友聊天一般，语气平和地开着小玩笑。
但这话说出口，花楼也不禁蹙眉转头瞥了眼，很快又转过去。
饭后，众人又小聊了会儿。
姜世阳仍旧不咸不淡的，除了遇到需要他的，其余基本不说话。
吃好之后，众人便散开了。
姜世阳手机上也有好几条信息。
意外的是，冷淡的花楼竟然加了他。
不过通过后，她也没发任何信息。
云海月给他发了关于酵母培植的情况，还有她自己做面包的情况，还和他说之前吃饭没有给他调酒，下次吃饭给他调，问他啥时候有空。
今天肯定是没空的。
因为虎妞刚刚发消息过来，让他明天去家里等设计师，还有这几天他都得留下来做晚饭，晚上她回去吃饭。
明晚则是她朋友要来家里。
具体怎么样得看后续。
云海月和虎妞是要好闺蜜，也知道她家被砸的事。
姜世阳没有任何隐瞒，也就实话实说了。
云海月宽慰他，让他先安心去帮忙，回头她也会去看看，顺便蹭饭。
他不知道……当然，云海月也不知道，昨晚一晚，看似平平安安，可实际上王蕤菟可难受坏了，住在酒店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睡得心头不安，一晚上梦到四次自己突然下坠然后惊醒，睡得很不好。
接着到中午吃饭，吃什么嘴里都没味道。
可又不能不吃，于是吃得味同嚼蜡，然后一下子想到了姜世阳做的。
一想到那甘草姜汤，她就感到心暖。
至于夜白，分开后不久，就给姜世阳发来了回去的消息。
这时姜世阳才知道，原来她是隔壁申城人。
安守阳也回去了，开车回去的。
给他发了“回去了”三个字，还带个严肃脸表情。
他就象征性回了“路上慢点”。
谁想安守阳竟然发了个破口大骂的表情。
于是本来要回去的姜世阳，只能先去王蕤菟家准备晚饭。
王蕤菟说她想要吃“三味盐焗虾”，想要吃“炸花生”，还想要吃鸡，必须是菜市场现杀活鸡，只要不是红烧的，其余怎么烧都行。
因为她已经给了五千块一月的伙食费，所以姜世阳非常乐意效劳。
靠着这位大金主，他在短时间内从一无所有还负债，到目前为止，卡上已经积累了两万左右的财富，真的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
甚至把花呗都还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