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的话喝点这个,人家还真贴心,咸柠七分别装了可乐雪碧两扎壶了,应该都能喝吧?加了冰的,有些冷,不适合的话不要贪杯。”
“没事。”
几人纷纷倒着雪碧可乐,就想看看这个隐藏菜单到底有何不同。
结果这一口喝下去,甜腻腻的雪碧可乐,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甜了,并且还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这香味是柠檬的,可又不是常见柠檬的那么清爽。
与可乐雪碧混合在一起后,双方发挥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风味变得非常独特,甚至可以说有些上头。
安守阳喝了雪碧后,还要喝可乐。
两大杯喝下去,毫不掩饰“爽”。
先前不怎么说话的夜白,也因为咸柠七一下子开怀许多。
姜世阳看着夜白道:“夜白老师,不要多想,走自己的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夜白抬眼看过来,叹了口气:“其实我最近也感受到了瓶颈,一直就在想着怎么在自己原有的基础上突破,可一直找不到方法……”讲到这里,她的目光在姜世阳脸上凝聚,想说什么,却只是顿了顿道:“谢谢。”
姜世阳平静笑着,拿走她的杯子,倒了一杯咸柠七。
虽然传统咸柠七是咸柠檬加七喜,可实际上咸柠檬加可口可乐也很爽。
拿过杯子时,花楼忽然冷冷目光盯着。
刚才喝饮料时,她们也是自己倒自己的,拒绝别人帮忙。
顶多是安守阳可以碰,可郭石安要碰立刻就被拒绝了。
姜世阳自然看到了,可他脸上一如寻常,没有任何表情。
拿杯子时,手放在了杯底。
倒了之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推着杯底送到跟前。
这个举动,让花楼眼里的寒意消失了些,目光也头次落在姜世阳这张五官轮廓硬朗甚至有些锐利的脸上,好好看了眼。
姜世阳道:“一口气闷了,然后打个饱嗝,别闷闷的。”
夜白拿过杯子,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听从建议地一口气闷了。
但没有喝完,气太足,闷了半杯后只觉胃里鼓胀。
停下来后张了张嘴,忽然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嗝,胃里这才舒服了。
她也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真的舒服了些。”然后瞧着姜世阳道:“姜哥……姜老师,我觉得你学识渊博,阅历也丰富,在艺术和哲学也有很深的认知。我想请教一下,我知道自己遇到瓶颈了,也知道下个阶段方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突破,就是找不到那踏出那一步的方法,你能传授下我经验吗?
所有人都看着姜世阳,只是每个人的目光都不一样。
郭石安见他没有马上回答,不由道:“夜白老师,姜哥的确阅历丰富,不过姜哥以前从事的是影视行业……我现在想起来,一开始和姜哥聊的时候,他能头头是道说出黑泽明,胡金铨,科波拉的作品,对这块儿专业性更强。我……”他看了眼安守阳道:“我和懒懒认识不少绘画艺术的老师,不如回头组个局,到时候大家志同道合,好好聊一聊。”
安守阳听了直皱眉头,看着这个发小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就你这个富二代半吊子有,人家专门混这个圈的没有?
说话不过脑子的么?
“好意心领了,我现在只想听听姜老师的建议。”夜白平静地看了眼郭石安,礼貌点头,又专注谦虚地看着姜世阳。
姜世阳一手撑在桌上,虎口包住下脸,微微歪头。
安守阳一直在观察着他,看到他这样,心头不禁微动。
此刻的姜世阳气度不再沉着平静得像是人偶,而是沉稳笃定,目光也变得深邃,平静的表情悄悄然变成了宁和。
“夜白老师,你回去需要闭关了。”
声音不大,但话里的态度却如斩钉截铁一般。
“像设计师,画家,作家,音乐家,这样文创类职业的,涉及到波动人类精神领域的职业,遇到瓶颈是很容易的事。”
“这不是坏事,不要焦虑,这是好事。”
“因为你是感受到瓶颈,而不是有瓶颈不自知。”
“这说明你在这块的确有着天份。”
“像您这样级别的,所谓瓶颈都是精神上的,是创作意识形态上的。”
“您的东西我看了,对于光影,透视,颜色等各方面把控得都很老辣,说实话,我也有绘画天赋,但和您比,微不足道。”
“可您创作上有个本质上的缺陷,那就是‘情绪’。”
“刚刚您问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过没说仔细。”
“整幅画上,您表达出来的情绪很好,可这是因为您本身的天赋和热爱,绘画时下意识将其融入进去,并不是您驾驭掌控之后做出的创作。”
“您的突破点就在这里。”
“常言道,物极必反,阴极阳生。”
“您现在创作绘画已经到了一个凝滞不动的阴面,就像往瓶子里倒水,空瓶时水的波动挺大,等到不断满时,注水进去的波动会越来越小。”
“可您是感受到了上限所在,还没有真正达到瓶颈,这就是您天才的地方。”
“我是个有天赋但不多,也木讷的人,我每次意识到瓶颈,都是卡在瓶颈很久,然后发现自己各种下滑时,经过反思,这才确定是瓶颈。”
“您现阶段还有提升的空间,不多,可也关键。”
“您回去闭关,建议找一个适合您当下创作的环境,每天不管身体好坏,愿意与否,都要强撑着给自己定量并完成。”
“期间不要接触别的人事物。”
“等您在到达一个极其枯燥、烦乱、厌弃、不爱的程度时,那时,便是您突破的点,这破这个点后,您会更加宽广。”
周围人听着姜世阳的话,越发难以理解。
虽然隐隐猜到某种可能,可就是想不通。
“为什么?”问出问题关键的竟然是没怎么说话的花楼,她目光直至凝在姜世阳的眼睛上道:“我们这样的创作者,本身就是出于热爱。把一样喜欢的东西吃到吐,这就把自己吃伤了,有了心理阴影,还能喜欢得起来么?”
姜世阳很平静地看着她。
第一句话出口,一字一顿。
接下来则是娓娓道来,好似叙旧。
“因为这不是真爱。”
“就像两个人一开始谈恋爱,那是在荷尔蒙促使下的见色起意,名为一见钟情,然后开始了轰轰烈烈。可等到尝试过后,激情消退,互相无所谓,觉得不爱了,可以毫无忌惮地分手了,那这样的爱是真的爱么?”
“只是一堆荷尔蒙与对新鲜刺激追求的产物而已。”
“本质上和偷情没任何区别,甚至不如偷情来得刺激。”
“可当一个人,面对相伴多年,看似已经毫无新鲜感、毫无关注和想法可言的伴侣时,面对所谓多年夫妻亲一口都能噩梦半宿时,仍然可以沉下心,捧起对方脸亲下去,去享受,去回忆,去找到最初的温暖,最初的心意,然后坚定下去时,这才是真爱。”
“如果遇到一个人,最初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喜欢,那么相貌总有老去的时候,人老珠黄时不爱了,懒得看一眼,转而看上了相貌年轻的脸,那么这是什么呢,这是真爱吗?这不过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作祟,名为喜欢罢了。”
“就像是创作,最初因为什么创作,后来又因为什么放弃呢?”
“夜白老师的画里面,充满了对美好景色的热爱,她的画情绪饱满,哪怕是再便宜的风景,在她笔触下都是那么干净,优雅,安静,充满延伸,看夜白老师的画,很容易被她的细节吸引,从画中延伸到画外。”
“可见夜白老师的热爱也是在这里,很鲜活。”
“闭关后,夜白老师要找出自己最喜欢最得意的画去临摹,去抄,要一模一样地复制,只是当把这份热爱给抄十遍,一百遍,一千遍……那提笔的情绪,是否还会和最初一样?”
说完,姜世阳起身上厕所。
留下四个人各自陷入沉思。
但还是可以看到这话对人的冲击。
花楼和夜白的眼中,都有拨云见日般的开悟与凝重。
只是被戳穿关键的第一时间,还是震撼。
这一刻,即便郭石安都皱起眉头。
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的确不如这位姜哥。
姜世阳上厕所出来洗手,刚走出时就碰到了安守阳,他还以为这姑娘也是来上厕所的,点点头,准备让开,不想却被拦下。
“姜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安守阳看着姜世阳的脸,犹豫着道:“那个……你是为什么和前妻在一起的,又是为什么闹到分开的——我、我就是好奇,这是姜哥的私事,我知道询问就是戳人伤口不礼貌,可我……可我还是很好奇。”
“我可以说,可是真假你自己判断,不要我说什么就相信,因为有时候我可能自己说的也只是我自己看到的。”
“嗯!”安守阳抬起眼,睁大眼睛,目光有些灼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