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血腥味像粘稠的蛛网，缠在陆妍的鼻腔。她屏住呼吸，将消音手枪插回腿侧枪套，双手稳稳托起突击步枪，枪口随着视线在昏暗的走廊里缓慢扫过。耳麦里传来程书静压得极低、语速极快的声音。
“狐狸，灰狼已带目标从窗口撤离，正在下降。二楼守卫没有异动，但东侧房间有持续通讯信号……等等，他们在通话！”程书静的声音陡然紧绷，“提到‘地下室’、‘换班’…通话结束了！有人出来了！正向楼梯口移动，一人！”
陆妍瞳孔微缩，身体立刻贴向墙壁拐角阴影处，如同融入其中。脚步声从头顶木质楼梯传来，沉重、拖沓，带着边境武装分子特有的漫不经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计算着距离、角度。对方下楼，拐过楼梯转角，视线即将覆盖她所在的区域。
陆妍将步枪轻轻倚在墙边，反手抽出腰侧的军刺。冰冷的刀柄紧贴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那守卫转过拐角，灯光将他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投在地上。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楼梯的瞬间。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她像从阴影里扑出的猎豹，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守卫口鼻，右手军刺精准而狠厉地从他肋下斜向上刺入，穿透肺叶，直抵心脏。守卫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眼中的惊骇还未完全扩散，便迅速黯淡下去。陆妍支撑着他瘫软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地，拔出军刺，在其衣物上快速擦净血迹，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她侧耳倾听。楼上依旧喧闹，打牌声、叫骂声隐约可闻，盖过了这细微的动静。
“小猫，清除一个。楼上情况？”
“暂时稳定。但毒牙在二楼中间的大房间，刚刚和境外通讯结束，你动作要快，狐狸。”程书静的声音带着担忧，“另外，平安旅社那边，雪豹正在撤离与我们会合。”
“收到。”陆妍重新端起步枪，沿着墙根阴影，快速而无声地摸上二楼。
二楼比地下室宽敞，也明亮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烟味、汗臭和劣质酒精的味道。走廊两侧有好几个房间，大部分房门紧闭，只有尽头右侧那扇门虚掩着，门板上果然有一个用红色油漆潦草涂抹的三角形标记。门内透出灯光，还有翻动纸张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陆妍像壁虎一样紧贴墙壁，挪到目标房间门外。里面有两个声音，一个粗嘎，一个略显尖细。
“……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老大催得紧。”粗嘎嗓音问。
“快了，那边说三天后，走老渠道。妈的，为了那破植物，折进去多少兄弟了，真值吗？”尖细嗓音抱怨。
“你懂个屁！那东西要是真像那些穿白大褂的说的那么神，咱们下半辈子就躺着数钱了！比倒腾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
“可那女研究员嘴硬得很……”
“放心，老大有的是办法。等天亮了，再给她上点‘硬菜’，不信她不开口。”
陆妍眼神一冷。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圆柱体——强效眩晕弹，非致命，但足以让房间内的人暂时失去行动和感知能力。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确认两人位置——一个似乎在窗边桌子旁，另一个在靠里的铁皮柜附近。
就是现在！
陆妍猛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入的同时，将眩晕弹滚向房间中央！
“什么人？！”粗嘎嗓音惊叫。
“嗤——砰！”
沉闷的爆响伴随着刺目的强光瞬间充斥整个房间！两个守卫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眼睛和耳朵，踉跄后退，手里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陆妍在强光爆开的瞬间已经闭上了眼，凭着记忆和感觉，如同鬼魅般欺近窗边那个守卫。对方还在晕头转向，她已经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其颈侧，守卫闷哼一声软倒。她毫不停顿，转身扑向铁皮柜前的另一个守卫。那人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黑影扑来，下意识地挥拳，却被陆妍格开，紧接着太阳穴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解决掉两个守卫，陆妍立刻看向房间内部。靠窗的旧木桌上，果然摆着一台厚重的军用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密码输入界面。旁边的铁皮柜没有上锁，里面胡乱堆放着一些纸质文件、地图，还有几个硬盘。
“小猫，获取资料。”陆妍迅速报告，同时从背包侧袋掏出程书静给的微型高容量存储器和连接线。
“狐狸，小心！检测到走廊有热源快速接近！至少四人！可能是刚才的动静引起了注意！”程书静的声音陡然拔高。
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在门外走廊响起！
“妈的，怎么回事？谁在里面？”
“老五？麻子？说话！”
陆妍动作不停，将存储器连接到笔记本电脑的USb接口。程书静远程植入的破解程序自动运行，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小猫，破解进度！”
“百分之三十……四十……对方在撞门了！狐狸！”
“砰！砰！”沉重的撞击声砸在门板上，灰尘簌簌落下。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妍瞥了一眼铁皮柜里的文件，抓起几份看起来最重要的塞进防水文件袋，又把几个硬盘扫进去。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破解进度条艰难地爬升到百分之六十。
“砰！”门锁处传来断裂声！
进度条读到百分百，陆妍猛地拔掉存储器，同时从腰间摘下一枚高爆手雷，拉开保险，精准地扔向铁皮柜和笔记本电脑！
“小心手雷。”她提醒可能还在附近的程书静。
她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狭窄的气窗！
“手雷！卧倒！”门外传来惊恐的吼叫。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火光和气浪在身后腾起！铁皮柜被撕碎，笔记本电脑化作碎片，文件和硬盘在烈焰中燃烧。木门被炸飞，走廊里传来惨叫声和怒骂声。
气窗很小，但陆妍身材纤瘦，勉强能够通过。她用枪托砸碎玻璃，不顾玻璃碴划破手臂，奋力钻了出去！
外面是建筑侧面狭窄的缝隙和陡峭的屋顶斜坡。爆炸的冲击波让她耳朵嗡嗡作响，后背传来灼热感。她稳住身形，单手抓住屋檐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
下方传来凌乱的枪声和喊叫。“她从窗户跑了！”“在那边！屋顶上！”
子弹“嗖嗖”地打在附近的墙壁和瓦片上，溅起碎屑。陆妍咬牙，手臂用力，翻身攀上屋顶，然后沿着屋脊向建筑后方——断崖方向狂奔！
“狐狸！你在流血！你中弹了？！”程书静的声音在耳麦里尖利起来。
陆妍这才感觉到左肩胛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奔跑中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背部流淌。应该是破片或者跳弹所伤，不算致命，但很麻烦。
“小伤。灰狼到哪了？”她喘息着问，脚步不停，在起伏的屋顶上跳跃，躲避着下方射来的子弹。
“灰狼已带目标降至崖底，正在向预定撤离点移动！雪豹也已与苍鹰汇合！狐狸，坚持住！无人机正在向你靠拢！”程书静的声音带着哭腔，“苍鹰说让你往西侧屋顶边缘跳！那里下方有堆叠的废弃木箱，可以缓冲！”
陆妍依言转向西侧。身后追兵似乎被爆炸阻了一下，又被复杂的屋顶地形拖慢，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她冲到屋顶西缘，下方果然是胡乱堆放的废旧木箱和杂物，距离屋顶约四五米高。
没有犹豫，她纵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调整姿势，屈膝，抱头，滚动！
“哗啦——嘭！”
木箱被砸得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左肩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在杂物堆里滚了几圈，卸去力道，不顾浑身疼痛和眩晕，挣扎着爬起，继续向断崖方向冲去！
“她在那里！别让她跑了！”追兵的叫喊和枪声从屋顶传来，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在地上，溅起尘土。
距离断崖还有不到五十米！但这段路是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几乎没有遮蔽物！
“小猫！掩护！”陆妍嘶声喊道，同时将最后一枚烟雾弹向后抛出。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暂时遮挡了追兵的视线。但烟雾也暴露了她的位置和意图。
“她要跳崖！拦住她！”
子弹更加密集地射向烟雾区域。陆妍咬牙冲刺，将速度提到极限，左肩的伤口每一次摆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已经浸湿了她半边后背的作战服。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断崖边缘就在眼前！下方是漆黑一片的河谷，他们攀爬上来的绳索还在那里飘荡！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废弃的砖房里冲出，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如狼，正是“血狼”的二把手——“毒牙”！
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AK，枪口直指陆妍，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小老鼠，跑得挺快啊？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陆妍脚步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冰冷如铁。
没有退路了。
“东西？”她喘着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本事自己过来拿。”
毒牙脸色骤变，眼中杀机爆涌：“你找死！”
他扣动扳机！
陆妍在他手指动作的瞬间就已经向侧前方扑倒！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她倒地瞬间翻滚，右手已拔出腿侧的消音手枪，看也不看，凭感觉朝着毒牙的方向连开三枪！
“噗噗噗！”
毒牙显然没想到她在如此劣势下还敢反击，更没想到她枪法如此刁钻！三枪成品字形封死了他左右和前方的移动空间！他被迫后退闪避，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就是这瞬间的空隙！
陆妍根本没有指望手枪能击毙毒牙，她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阻止！她单手撑地，如同弹簧般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断崖边缘冲刺！
“拦住她！”毒牙气急败坏地怒吼，再次举枪扫射！
子弹追着陆妍的身影，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弹痕！她能感觉到子弹掠过的灼热气浪！
五米！三米！一米！
到了！
陆妍没有丝毫减速，甚至没有去看那根绳索，她就这么直接冲出了断崖边缘，向着黑暗的虚空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狐狸！！！”耳麦里传来程书静和廖晴玉几乎同时的惊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坠落带来的失重和濒死感是如此熟悉，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手术台。但这一次，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就在她身体下坠不到两秒，腰间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预先固定在崖壁隐蔽处的速降绳索瞬间绷直！特制的自动止坠器死死卡住了绳索！
陆妍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左肩伤口传来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单手死死抓住绳索，另一只手则迅速解开腰间的锁扣，转换为速降模式。
上方崖顶，毒牙和追兵冲到崖边，对着下方漆黑一片疯狂扫射！子弹“嗖嗖”地打在崖壁上，溅起碎石，但陆妍的身影早已融入下方的黑暗。
“妈的！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毒牙的怒吼从崖顶传来，渐渐模糊。
陆妍忍着剧痛，控制着下降速度，同时对着耳麦低吼：“小猫！报告位置！接应！”
“无人机已抵达你上方三十米！正在放下绳梯！灰狼和苍鹰在河谷b点接应！雪豹和我正在赶往c点设置阻击！狐狸，坚持住！”程书静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依旧清晰。
陆妍抬头，看到漆黑的夜空中，一个几乎隐形的轮廓正无声悬停，一道绳梯垂落下来，在她眼前晃动。她伸出手，抓住了冰冷的绳梯。
就在她即将爬上绳梯时，异变突生！
“轰！”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从河谷对岸的树林中射出，直扑悬停的无人机！
“RpG！（火箭筒）”耳麦里传来杭俊峰惊怒的吼声。
无人机显然也检测到了威胁，立刻做出规避动作，同时释放干扰弹。但距离太近，火箭弹在干扰弹幕中穿梭而过，虽然被诱爆了一部分，仍有碎片击中了无人机的尾部！
无人机剧烈摇晃起来，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绳梯也跟着疯狂摆动！
陆妍死死抓住绳梯，身体在空中像狂风中的树叶般摇摆。她低头看去，河谷对岸的树林里，隐约可见几个身影和车辆灯光——是“血狼”的埋伏，或者……是毒牙口中的“那边”的人？
“无人机受损！无法保持稳定悬停！狐狸，准备硬着陆！”飞行员的喊声在公共频道响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不行！下方是乱石滩！”程书静尖叫。
陆妍看向下方，河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岸边是嶙峋的巨石。这个高度和速度摔下去，不死也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狐狸！跳！向西跳！快！”杭俊峰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耳麦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妍根本没有思考，纯粹出于对杭俊峰无条件的信任，松开了抓住绳梯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向着西侧河水相对平缓、似乎有淤泥堆积的河滩方向纵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翻滚，她尽力调整姿势，准备承受入水的冲击。
然而，预期中的冰冷河水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半空中接住了她，抱着她一起滚入岸边齐腰深的河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咳……咳咳……”陆妍呛了几口水，冰冷的河水刺激得她伤口剧痛，但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对上杭俊峰焦急而坚毅的脸庞，他脸上也溅满了泥水和血污。
“阿峰…”
“别说话！”杭俊峰低吼，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看到左肩胛处狰狞的伤口和浸透鲜血的作战服，脸色更加难看。他快速从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带和凝血剂，动作熟练地进行紧急处理。“灰狼在引开追兵！雪豹和小猫在c点布置了诡雷和陷阱，能拖一会儿！我们必须立刻过河！”
他不由分说，将陆妍背起，涉水向对岸冲去。河水冰冷刺骨，阻力巨大，但杭俊峰步伐稳健。陆妍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剧烈的心跳。
对岸的树林里枪声大作，显然是蓝弃和廖晴玉在与追兵交火，为他们的撤离争取时间。程书静的声音在耳麦里不断报告着敌方动向和最佳路线。
终于，他们冲上了对岸，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杭俊峰将陆妍放下，靠在一棵树后，剧烈喘息。
“苍鹰，狐狸怎么样？”廖晴玉的声音传来，带着枪声的回响。
“外伤，失血，需要立刻后送！”杭俊峰对着耳麦道。
“坚持三分钟！接应小队已经过河，正在向我们靠拢！灰狼和我也在向你们汇合！”程书静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依旧在努力保持镇定。
陆妍靠在树干上，冰凉的雨水（不知何时开始下雨了）打在脸上，混合着血水和汗水。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沾了水但似乎完好的防水文件袋，还有紧紧攥在手里的高容量存储器，塞到杭俊峰手里。
杭俊峰接过东西，看也没看塞进自己怀里，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撑住，妍妍！”
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她最后的感知是杭俊峰惊慌的呼唤，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和枪声，以及……远处天际，隐约传来的直升机旋翼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