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声，刺骨的寒冷，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
陆妍“狐狸”——在夜空中调整着呼吸，目光锐利地穿透夜视仪带来的幽绿世界，死死锁定下方那个越来越近的汇合点：一处位于黑石镇东北方向三公里外的废弃林场。风声掩盖了她降落伞开伞的声音，也吞噬了队友们可能发出的任何动静。她像一片真正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林间空地，触地瞬间屈膝翻滚，卸去冲击力，同时单手迅速收起伞具，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腿侧的枪柄上。
“狐狸就位。”她在加密短波通讯频道里低声报告，声音平稳，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刚才高空跳伞的惊心动魄。
“苍鹰就位。”
“灰狼就位。”
“雪豹就位。”
“小猫就位…”程书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她似乎被树枝刮了一下，通讯里传来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全体，检查装备，两分钟后向我靠拢，坐标已同步。”杭俊峰“苍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陆妍快速检查了一下主武器和备用弹匣，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终端，代表队友的四个绿点正从不同方向朝苍鹰的坐标快速移动。
两分钟后，五人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汇合。所有人都已换上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绿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在幽暗的林间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苍鹰杭俊峰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围成一圈蹲下。他摊开一张防水战术地图，用红外笔在几个关键点上标注。“我们现在在这里，林场东北角。计划不变，分两组行动。灰狼、狐狸、小猫，你们三人按原计划，从c路线攀爬断崖，潜入老粮站，代号‘主攻组’。雪豹，你单独行动，潜入平安旅社进行侦察确认，代号‘侦察组’。我将在此处建立临时指挥点，负责通讯中继、监控全局，并与后方厉队保持联系，代号‘鹰巢’。通讯静默，非紧急情况使用短促信号。如有意外，或发现人质确切位置，按预定方案切换通讯频段。清楚？”
“清楚。”四人低声应道。
“好，对时。现在，凌晨一点十七分。主攻组预计抵达断崖底部时间，一点四十五分。攀爬与潜入时间，不超过二十五分钟。两点十分，必须进入建筑内部。两点二十五分前，必须找到人质或确认其不在。雪豹，你的时间更紧，务必在两点前抵达旅舍外围并完成初步侦察，两点十分前给我答复。无论哪边确认人质，立刻通知另一方，调整行动重心。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人同时起身，像幽灵般散入漆黑的林地。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三人准时抵达断崖底部。
抬头望去，近乎垂直的崖壁在夜色中如同巨兽漆黑的脊背，高达十五米以上，表面湿滑，布满苔藓和零星凸起的岩石。崖顶就是“老粮站”的后墙，隐约可见封死的窗户轮廓。
蓝弃已经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崖壁的湿度和质地，又抬头仔细观察了几秒，指向左上方一处有岩石突出、似乎有裂缝的区域。
“我先上，固定绳索。小猫，扫描附近，确认无监控或震动传感器。”
“正在扫描。”程书静取下背包，拿出一台书本大小的多功能侦察仪，对准崖壁和上方建筑。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崖壁无电子信号源。上方建筑后墙……检测到微弱热源，两个，疑似人体，在……二楼最右侧窗户内，静止状态，可能是守卫。其余区域无异常。等等……”她突然将设备对准崖壁中段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那里，有金属反射……很小，可能是老旧的铁楔或者残留的钉子，无电路连接。”
“收到。”蓝弃已经将主武器背好，取出专业的攀岩装备。他先试了试岩缝的牢固程度，然后将几个岩楔巧妙而无声地敲入缝隙，挂上快挂和安全绳。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朝陆妍点了下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没有使用任何动力装置，纯粹依靠上肢力量和核心稳定性，配合精准的落脚点选择。蓝弃像一只真正的岩羊，在湿滑的崖壁上稳健而迅速地移动。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只有安全绳在轻微滑动时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陆妍在下方持枪警戒，程书静则持续监控着设备和四周动静。
七分钟后，上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般的“咕咕”声——灰狼的安全信号。紧接着，一条坚韧的黑色静力绳垂了下来。
“安全。固定完成。”蓝弃的声音在耳机中传来。
“小猫，上。”陆妍示意。
程书静收起设备，利落地挂上上升器，开始攀爬。虽然体能不是最强项，但基础的军事攀爬训练她完成得不错，加上有绳索辅助，速度不慢。陆妍在下方托了一下，确保她起步稳定。
待程书静爬到一半，陆妍也挂上自己的上升器，开始攀爬。她的动作比程书静更加流畅有力，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上方和两侧。攀爬过程中，她敏锐地注意到崖壁中段确实有几个生锈的旧铁钉，深深嵌入岩石，似乎是很多年前开凿小径的残留物。她小心地避开。
不到五分钟，三人相继抵达崖顶，隐蔽在老粮站后墙根下的阴影里。这里是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狭窄缝隙，堆满杂物和腐烂的木板，散发着霉味。上方，那三扇封死的窗户近在咫尺。
蓝弃已经检查了西北角那扇窗户。他回头，用战术手语示意：木板封死，有旧插销，无电子警报，但木板老化，强行拆除可能有噪音。
陆妍看向程书静。程书静会意，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窗户旁边的墙壁上。“微型次声波振动器，可以模拟老旧建筑热胀冷缩或小动物活动的轻微声响，掩盖我们拆除木板的声音。但只有二十秒效果，而且对近距离的守卫效果未知。”
“二十秒，足够了。”蓝弃已经拿出多功能军刀和微型撬棍。
陆妍举起拳头，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倒数：三、二、一！
程书静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人耳几乎听不到的极低频振动，通过墙体传导开来。
与此同时，蓝弃动手。他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军刀精准地插入木板缝隙，手腕一抖，一块腐朽的木板便被无声卸下。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老旧插销在特制工具下悄然松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任何磕碰声。
十八秒，封窗的木板被拆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露出里面更显老旧的木质窗框。蓝弃用手势示意：可以进入。
陆妍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落地无声，立刻据枪警戒。里面是一个狭小、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杂物间，堆着破旧桌椅和麻袋。空气混浊，带着灰尘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程书静和蓝弃紧随而入。程书静立刻启动设备，调整到特定频段，开始对建筑内部进行扫描。“扫描中……建筑内热源信号较多，分散在一、二、三层。地下室……信号模糊，有干扰，无法清晰辨识。特定金属反应……未检测到。需要更深入。”
陆妍打了个手势：按计划，两人一组搜索。她和蓝弃一组，负责一层和地下室。程书静单独一组（虽然原计划两人一组，但程书静需要操作设备，且建筑内部狭窄，三人一起目标太大），利用设备优势，在相对安全的楼梯和二楼走廊区域移动扫描，并保持通讯中继。
程书静点头，指了指自己耳朵，表示会持续监听。
陆妍和蓝弃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杂物间。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斑驳，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电灯，电压不稳地闪烁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药味似乎浓了一点，还混杂着烟草、汗臭和食物馊掉的味道。
两人采用交替掩护的方式前进。陆妍打头，蓝弃断后，保持数米距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或杂物堆旁，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陆妍将耳朵贴近一扇门，凝神倾听——里面传来粗重的鼾声和磨牙声，不止一人。
她用手势告诉蓝弃：至少两人，沉睡。
蓝弃点头，示意继续前进。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人质或相关证据，非必要不惊动敌人。
走廊尽头是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更暗，更陡，木质踏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尽管他们已经极力放轻脚步。药味在这里变得明显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陆妍心中一凛。这与情报中周晓芸可能需要用药的情况吻合。
两人下到地下室。这里比上面更加阴暗潮湿，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挂在低矮的顶棚上，发出昏黄的光。地下室被粗糙地隔成了几个区域，堆放着更多杂物、生锈的机械零件，还有几个盖着油布的大箱子。最里面似乎有一个用木板简单隔出来的小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药味和消毒水味正是从那个小房间传来的。
陆妍和蓝弃对视一眼，迅速靠近。陆妍贴在门边墙壁，蓝弃在另一侧，持枪警戒后方。陆妍小心翼翼地用枪口将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隙，朝里望去。
里面空间不大，约莫十平米，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一张破桌子，桌上散落着一些药品包装、纱布、一个空的金属喷雾罐，还有几个吃了一半的罐头。行军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皱巴巴的户外冲锋衣，脸上有擦伤和淤青，头发凌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绳子捆着。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蹙，呼吸有些不稳。她的左耳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红肿。
陆妍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她，周晓芸！
她立刻用极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呼叫：“小猫，发现目标。位置，地下室最内侧隔间。目标确认，周晓芸，意识不清，有外伤，但生命体征平稳。”
“收到！”程书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正在靠近二楼……等等！”她的声音突然一变，“狐狸，灰狼，小心！我扫描到异常热源移动！从二楼下来，至少三个人，朝你们的方向来了！速度很快！”
几乎在程书静预警的同时，陆妍和蓝弃也听到了头顶楼梯传来的、不加掩饰的沉重脚步声和男人粗鲁的交谈声。
“妈的，那妞儿真麻烦，发着烧，哭哭啼啼的，要不是老大说要活的……”
“少废话，去看看死了没。那什么‘雪绒蒿’的资料，她到底藏哪儿了，撬不开她的嘴，老大快没耐心了。”
声音越来越近。
陆妍和蓝弃瞬间做出反应。蓝弃闪身进入小隔间，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门后阴影里，军刺已握在手中，眼神冰冷。陆妍则后退几步，隐匿在一堆杂物和油布箱子后面，步枪枪口对准楼梯口方向，另一只手摸向了腿侧的消音手枪。
“砰！”
地下室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三个穿着脏兮兮迷彩服、手持AK步枪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嘴里叼着烟，径直朝小隔间走去。
“喂，小娘们，醒醒！别他妈装死……”
就在他伸手去推小隔间那扇虚掩的门时——
门后阴影中，蓝弃动了。
快！准！狠！
一记手刀如闪电般切在为首壮汉的颈侧，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倒。蓝弃顺势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轻轻放倒，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后面两人已经察觉不对。
“老六？你……”
话音未落，陆妍的消音手枪响了。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走在第二的壮汉额头和胸口同时爆开血花，瞪大眼睛仰面倒下。第三个人惊骇欲绝，下意识就要抬枪，但蓝弃已经从门后扑出，军刺划过一道冷光，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手腕一拧，断绝了他所有发声和反抗的可能。
第三具尸体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从三人进入地下室到全部解决，用时不到十秒。除了尸体倒地的闷响和陆妍那几乎听不见的枪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潮湿的地下室弥漫开来。
陆妍和蓝弃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解决了眼前的危险，但枪声和血腥味很可能引起注意，必须立刻转移人质。
蓝弃已经闪身进入小隔间，用匕首割断了周晓芸手脚上的绳索，并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昏迷，低烧，轻度脱水，无明显严重外伤，可以移动。”他言简意赅。
“小猫，情况？”陆妍一边警戒楼梯方向，一边在频道里询问。
“楼上的热源没有异常聚集，应该还没惊动。二楼东侧房间扫描到强烈电子信号，疑似加密终端。”程书静的声音又快又急，“雪豹刚刚传来消息，平安旅社没有发现人质迹象，但有毒牙活动的痕迹，确认是掩人耳目的诱饵。”
“资料位置具体点？”陆妍当机立断。
“二楼，东侧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一个房间，门上有个红色三角标记。房间内两人，疑似守卫。终端在靠窗的桌子上。”
“灰狼，你带人质按c路线原路返回，到崖顶等待接应。我去拿资料。”陆妍语速飞快。
蓝弃眉头一皱，显然不赞同她单独行动，但看着昏迷的周晓芸，又看了看陆妍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是最优选择。他背起周晓芸，用提前准备的固定带将她稳妥地捆在自己背上。“小心。十分钟，崖顶汇合。超时，我会回来。”
“明白。小猫，掩护灰狼撤离，并通知苍鹰，人质已获救，正在撤离。我去取资料。”
“宝，你一个人太危险！”程书静急道。
“执行命令。”陆妍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灰狼，走！”
蓝弃不再犹豫，背着周晓芸，像一道轻烟般掠向刚刚他们进入的方向。
陆妍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和消音手枪，转身，向通往一楼的楼梯潜去。
她的目标，是二楼那个有红色三角标记的房间。
“雪绒行动”的核心目标之一，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