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omega小队全员归队。
厉衍站在训练场高台上，看着下面五个笔挺的身影。
“第一阶段训练结束，”他声音平静，“你们的表现，勉强合格。”
下面五人，包括陆妍，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从今天起，进入第二阶段：实战演练。”厉衍继续说，“你们会接触真实的任务，面对真实的敌人，流真实的血。怕死的，现在还可以退出。”
没人动。
“很好。”厉衍点头，“第一个任务，已经发到你们终端。二十四小时准备时间，二十四小时后，出发。”
“是！”
五人齐声应答，声音响彻训练场。
解散后，陆妍打开终端，查看任务详情。
任务名称：雪绒计划
任务地点：边境城市“黑石镇”
任务目标：解救被绑架的人质，清除敌对武装势力
任务等级：b+
陆妍快速浏览任务简报：
人质信息：
姓名：周晓芸
年龄：24岁
身份：国科院派驻“北疆生物研究所”的青年研究员，专攻稀有植物保护与生态修复
被绑架时间：48小时前
绑架方：活跃在边境的武装组织“血狼”
背景情报：
周晓芸研究员所在的团队，近期在边境山区发现了一种具有极高药用价值的珍稀植物“雪绒蒿”的新种群分布点。该植物提取物对治疗多种罕见病有突破性潜力，其研究成果尚未正式公开。“血狼”组织可能与境外某制药集团勾结，意图绑架研究员，获取研究数据，并控制“雪绒蒿”资源。
任务难点：
人质为高价值非战斗人员，需确保其绝对安全与身心健康。
“血狼”组织在“黑石镇”经营多年，地形熟悉，且可能得到境外势力装备支持。
需在解救过程中，尽可能获取“血狼”与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
若情况允许，需尝试获取“雪绒蒿”研究数据的备份或销毁原始数据，防止外流。
陆妍的指尖在“研究员”三个字上轻轻划过。非战斗人员，年轻女性，身处险境。她抬头，看向高台。
厉衍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看向远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这次，那份孤寂中似乎还压着别的什么——一种对任务本身，而非私人关系的凝重。
陆妍关掉终端，走向高台。
杭俊峰想拉她，被她轻轻推开。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厉衍身后。
“阿衍。”
厉衍没回头，但他肩膀的线条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
“这个周晓芸，”陆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不只是个研究员，对吧？她的项目，牵扯的东西比简报上写的要多。”
厉衍沉默片刻，转过身。他眼底有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常。“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陆妍抬眼看他，“还有，你看简报时的眼神。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被绑架，影子基地不会直接出动，更不会让我们这支还没见过血的新队去。b+的任务等级，对我们来说既是考验，也说明这件事……还没到必须动用你们Alpha分队，引起更大注意的程度。你想让我们在暗处把事办了。”
厉衍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些许青紫，却写满聪慧与敏锐的脸，心中那点因任务而生的沉重，莫名散去了些。他这个小未婚妻，远比他想象得更通透。
“雪绒蒿的项目，关系到未来五到十年，至少三种目前无药可治的罕见病特效药的研发基础。周晓芸是核心研究员之一，掌握了最关键的部分数据。”厉衍没有否认，声音压得更低，“境外那家制药集团，手段不太干净。‘血狼’是他们养的狗。我们的任务不仅是救人，还要断了他们的念想，把证据钉死。但不能闹大，不能留下外交把柄。”
“所以，要干净利落，要看起来像边境武装内讧，或者……意外。”陆妍接话，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我明白了。”
厉衍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怕吗？”
“怕什么？”陆妍歪头，笑了，“怕任务？还是怕……第一次真的杀人？”
“都怕吗？”
“任务不怕。”陆妍握住他还没收回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至于杀人……如果杀的是该杀之人，保护的是该护之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厉衍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记住你说的话。也记住，你的命，比任务重要。我要你们五个人，都活着回来。”
“我会把她带回来，”陆妍看着他，许下承诺，不只是对人质，也是对这次任务，“把事办成。我保证。”
“嗯。”厉衍松开手，目光越过她，看向下面已经聚在一起研究任务详情的杭俊峰四人，“去吧。和他们一起，把计划做细。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一份可行的方案。”
“是，长官！”
陆妍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跑下高台，马尾在夕阳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厉衍看着她融入小队之中，五人立刻围成一圈，杭俊峰铺开电子地图，程书静调出数据，蓝弃和廖晴玉凝神倾听，陆妍则快速说着什么，手指在地图上点点划划。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训练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将五个年轻的身影勾勒得清晰。
二十四小时，时间紧迫。
omega小队作战准备室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机油和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焦灼气息。五块战术屏幕悬浮在半空，分别展示着“黑石镇”的卫星地图、3d建模、已知武装分子布防图、周晓芸最后已知位置的热成像回溯，以及“血狼”组织几个头目的面部识别档案。
“黑石镇，人口约八千，地形复杂，北靠断崖，南临界河，东西两条主路。镇子本身是边境合法贸易点，但地下盘踞着至少三股势力，‘血狼’是最大的一支，控制着镇子西北角的废弃矿场和旧工厂区。周晓芸的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红色标记点，那是镇子边缘一栋三层砖混小楼，标注为“老粮站”。
“根据情报交叉分析，这里可能性最大。‘血狼’的二把手‘毒牙’常在此处活动。此人疑心重，手段残忍，喜欢将人质押在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杭俊峰调出“毒牙”的照片，一个脸颊有刀疤、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外围防御？”蓝弃开口，言简意赅。
“明哨四处，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制高点，配有老式望远镜和电台，可能有望远镜。暗哨数量不明，推测至少六处，两小时换一次班。”程书静接过话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她根据过往通讯记录和卫星图片分析出的可能暗哨位置，用黄色三角标出。“他们的通讯加密方式比较原始，但很杂，我模拟了三种常见边境非法电台的频段规律，侵入监听问题不大，但需要靠近到五百米内。”
“老建筑，砖木混合，墙体厚，窗户小。内部结构不明，但根据同类建筑推断，一层可能是开阔空间或仓库，二层以上隔间较多。有地下室可能性很大。”程书静切换画面，显示出几栋结构类似的边境老建筑剖面图。“弱点：电路老化，排水系统独立，与镇子主网不连。优势：易守难攻，视野好，一旦被围，固守待援或从地下通道撤离都方便。”
“撤离路线？”陆妍问，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战术平板上划动，标注着几个点。
“如果从地面强攻，三条路。”杭俊峰在地图上标出路线，“A路线，正面突破，最快，但必然交火，人质安全风险最大。b路线，从侧面废弃民居切入，隐蔽性较好，但路线复杂，容易迷失或触发陷阱。c路线，”他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贴着断崖边缘的细线，“从这里，绕到建筑背面。距离最长，地形最险，需要攀爬一段近十五米、几乎垂直的湿滑崖壁，但直达建筑后墙，可能是防守盲区。”
“c。”陆妍和蓝弃几乎同时开口。
廖晴玉点头：“我也选c。毒牙那种人，正面和侧面的防备肯定最严，反而想不到有人能从后面悬崖爬上来。”
杭俊峰看向程书静。
程书静快速计算了一下：“攀爬点附近没有热源信号，近期卫星图片显示该区域无人活动痕迹。但崖壁情况不明，可能有落石或松动。我需要放微型侦察机先过去看一眼。”
“批准。”杭俊峰道，开始讨论营救。
程书静点头，“潜入后，人质定位是个问题。对方肯定搜走了她所有电子设备。但我们或许可以借助这个——”她调出一份附加资料，“周晓芸的资料显示，她左耳患有慢性中耳炎，近期仍在用药。她携带的药品中，有一种喷雾剂，其金属罐体在特定频段扫描下会有微弱反应。我可以调整侦察设备的扫描参数，在近距离进行识别，但范围很小，不超过十米。”
“足够了。进入后，小静找掩护，其余两人一队，交叉搜索。发现人质，优先确保其安全，评估身体状况。如果无法移动，则固守待援；如果可以移动，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杭俊峰布置道，“撤离路线我们同样选c路线原路返回，但需要接应点。厉队给我们的支援是什么？”
“一架隐形无人机，会在预定时间抵达断崖上方五十米处悬停，放下绳梯。但只有一次机会，悬停时间不超过九十秒，且不能被敌方雷达或肉眼发现。”陆妍调出厉衍发来的加密信息，“另外，顾副队会带一支六人接应小队，在界河我方一侧待命，一旦我们发出信号，他们会快速过河接应，但前提是我们要能抵达河边。”
“也就是说，从救出人到抵达河边，这段路得靠我们自己硬扛。”廖晴玉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方人数？”
“‘老粮站’常驻武装分子大约十五到二十人，装备以AK系列步枪、手枪和少量手雷为主，不排除有重机枪。镇子其他地方的‘血狼’成员，在警报发出后，最快十五分钟能赶到增援。”杭俊峰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潜入、搜索、救援，并开始撤离。二十分钟内，必须抵达河边。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陷入包围，任务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通讯方案？”蓝弃问。
“全程加密短波通讯，小静主控。但进入建筑后，尤其可能到地下室，信号会极差。必要时我们只能走手势和敲击暗号，以前我们经常用的，还记得吗？”杭俊峰看向队友。
“记得。”
“没问题。”
“明白。”
方案在激烈的讨论和反复推演中逐渐完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实战任务，纸上谈兵永远比不上真刀真枪。但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失败。
厉衍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全黑的作战服，没有佩戴军衔，但那股属于指挥官的气势依旧迫人。他沉默地走到主屏幕前，将五人的方案快速浏览了一遍。
“计划大体可行。”厉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准备室里格外清晰，“但有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对毒牙的性格判断过于依赖情报。此人能混成二把手，绝非莽夫。他可能故意在老粮站布下疑阵，人质未必在那里。或者，那里是陷阱。”厉衍指向地图上另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点，“这里，镇子东头的‘平安旅社’，表面是合法经营，实际是‘血狼’的联络点和武器中转站。毒牙的情妇是旅社老板。如果我是毒牙，我会把人质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放在一个看似安全、实则人人都能想到的地方？”
杭俊峰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老粮站可能是诱饵？”
“不确定。但必须做两手准备。”厉衍调出“平安旅社”的资料，“这里结构更复杂，人员流动大，防守反而可能松懈。c路线不适用。我需要你们分出一个人，在行动开始后，潜入旅社进行确认。如果人质在旅社，立刻改变主攻方向。”
“我去。”陆妍立刻道。
“不，你和蓝弃是主攻手，不能分。”厉衍否决，“廖晴玉，你去。你身手灵活，应变快，擅长近战和潜入。程书静，分一台微型侦察机给她，提供必要信息支持。”
“是！”廖晴玉和程书静同时应道。
“第二个问题，”厉衍的目光扫过五人，“你们过于关注如何进去，如何救人，对‘证据’获取考虑不足。我要的不仅是人，还有‘血狼’与境外勾结的铁证，以及尽可能完整的‘雪绒蒿’研究资料。如果资料在毒牙或其他头目身上，或者在某个固定终端里，你们怎么办？”
杭俊峰沉声道：“如果遇到毒牙，视情况控制，逼问证据和资料下落。如果遇到终端或纸质材料，由小静尝试拷贝或销毁。但优先保证人质安全和撤离。”
“不够具体。”厉衍摇头，“程书静，我给你一个一次性高容量存储器和微型粉碎机。遇到终端，尝试破解拷贝；破解失败或时间不够，直接物理粉碎存储部件。纸质材料，能带就带，不能带，就地销毁。记住，这些资料的价值，不亚于人质。”
“明白！”程书静重重点头，眼神锐利。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厉衍走到五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你们是否有决心，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任务成功，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做出最艰难的选择？包括……在无法带出人质时，确保研究成果不落入敌手，甚至……”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片死寂。
这不是训练，没有“阵亡”后可以复活的选项。这是真实的任务，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关乎更多人的未来。
陆妍第一个抬起头，直视厉衍的眼睛：“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确保任务核心目标达成。”
“有”杭俊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决然。
“有。”蓝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重如千钧。
“…有。”廖晴玉咬了咬嘴唇
“有。”程书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但语气坚定。
影子基地地下机库。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中型运输机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厉衍和顾煜站在舷梯旁。
omega小队五人全副武装，背着战术背包，整齐列队。
厉衍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终落在陆妍脸上。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替她正了正头盔的带子。
“活着回来。”他只说了四个字。
“是！”五人齐声应答。
“出发！”
五人依次登上飞机。舱门缓缓关闭，将厉衍和顾煜的身影隔绝在外。
“预计十分钟后抵达伞降区域，海拔三千五百米，风速六级，能见度低。准备跳伞。”
“检查装备！”杭俊峰睁开眼，沉声道。
“检查完毕！”四人陆续回应。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眼神交汇中传递的信任与决心。
杭俊峰纵身跃入茫茫夜空。
紧接着，蓝弃、廖晴玉、程书静依次跃出。
陆妍最后看了一眼舱内，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omega小队的第一次实战任务，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