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屋顶的第三天，林海没让林更新和刘二狗跟着出海。他找了个由头——“你们俩去把地笼收了，延绳钓也收了，我一个人去老牛礁西边看看，那边水深，我想试试能不能搞到大货。”林更新没多问，刘二狗也没多想。两人开着船往老牛礁东南侧去了，林海一个人驾船往西。
老牛礁西侧他很少去。那边水更深，最深处有十二三米，超出了中级潜水的安全范围。但今天他不想钓鱼，也不想撒网。他想下水。系统最近一直在提示，台风过境后海底地形发生了变化，有些以前被泥沙覆盖的区域被洋流冲刷了出来。林海总觉得那片深水区藏着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到了地方，林海关掉发动机，放下锚。他穿上潜水服，戴好装备，翻身入水。水下的能见度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台风搅起的泥沙已经沉淀干净了，海水清澈得能看到十几米外的礁石。他咬紧呼吸管，脚蹼轻轻拍打，身体向下潜去。水深一点点增加，五米，六米，七米，压力让耳膜有点胀，他捏住鼻子鼓了一下气，耳朵啵的一声通了。中级潜水支持到十米，再深就不能下了。他在七米左右停住，顺着系统导航的光点往前游。
礁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狭长的沟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一样，两壁长满了海藻和藤壶。沟槽底部堆着碎石和贝壳碎片，偶尔有几只海参缩在石缝里，懒洋洋地不动。林海没有停，他继续往前游。光点在前方闪烁，比平时亮了不少。系统提示什么？他看了一眼。
【检测到异常金属反应。位置：前方约8米，礁石底部碎石层下方。信号强度：中。疑似含金量较高的金属物品。】
林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加快速度，游到光点标记的位置。一块平坦的礁石，表面覆盖着薄薄的泥沙。泥沙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小截边缘，颜色发暗，不是石头的那种暗，是金属氧化后的那种暗。他伸手扒开泥沙，手指碰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触感是凉的、光滑的，不是石头粗糙的手感。他把它从泥沙里抠出来，捧在手里。
是一个元宝。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亮闪闪的金元宝，而是暗沉沉的，表面有一层黑褐色的氧化层。但形状骗不了人——中间鼓起来，两头翘，底部平坦，上面还有模模糊糊的刻字。林海把它翻过来，用指腹擦了擦氧化层，露出一小块发亮的金色。金的。他深吸一口气，差点呛了水。
【鉴定结果：清代金元宝，重约187克（折合旧制五两），含金量约85%，品相基本完好。市场价值：作为黄金，按当前金价约350-400元/克，总价值约6.5-7.5万元。作为文物，价值更高，但出售需通过合法渠道。】
林海把金元宝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的心跳很快，快得能从呼吸管里听到自己的脉搏声。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没有船，只有一片安静的海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他把元宝塞进腰间的网兜，拉好拉链，转身往回游。
浮出水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爬上船，摘下呼吸管，大口大口地喘气。网兜沉甸甸的，压在腰上。他把元宝拿出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黑褐色的氧化层底下，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刻字模模糊糊，像是“光绪”两个字，后面还有几个字看不清。
他不能把这个东西给林更新和刘二狗看。不是不信任他们，是不想让他们为难。这种东西见者有份，不告诉他们是瞒，告诉了他们，他们要不要？要了，心里不安。不要，又觉得对不住林海。最好的办法就是谁也不告诉。等处理完了，再找机会补偿他们。
林海把元宝用布包好，塞进船舱最隐蔽的角落，盖上塑料布。然后他拿起鱼竿，假装钓了一会儿鱼，钓上来两条黑鲷，不大，放桶里了。他不能空手回去，不然不好解释为什么一个人出来这么久。
下午，林海把今天卖鱼的钱分了，跟林更新和刘二狗说要去县城买点东西。他骑上自行车，往县城的方向走。到了县城，他没有去找周师傅，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金店，门面不大，但开了很多年了，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林海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镊子夹一颗很小的珍珠。
“老板，收金子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收。什么成色的？”
林海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把金元宝放在柜台上。老头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他没有伸手拿，而是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才把元宝捧起来。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
“小伙子，这东西哪儿来的？”
“海边捡的。台风过后，沙滩上捡的。”林海早就想好了说辞。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光绪年间的五两金锭，成色不错，品相基本完好。按黄金收，还是按文物收？”
“有什么区别？”
“按黄金收，我给你当前金价，三百八一克。按文物收，我给不了你价，你得去找文物商店或者拍卖行。”老头把元宝放在柜台上。“我建议你按黄金收。文物那套手续麻烦，还得开证明，时间久，价格也不一定比黄金高。”
林海想了想。“按黄金收。帮我称一下。”
老头把元宝放在电子秤上。一百八十七克。三百八一克，七万一千零六十。老头算了一下，说七万。林海没有还价，点了点头。老头从保险柜里拿出七沓钱，一万一沓，码在柜台上。“你数数。”
林海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七万整。他把钱装进背包，拉好拉链，背在胸前。走出金店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他推着自行车站在巷口，心跳还是很快。口袋里装着七万块，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没有急着回去，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面。面很烫，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这笔钱不能让别人知道。林更新和刘二狗那边，以后找机会补偿。房子要修，汐汐要检查，剩下的存起来。不能乱花。吃完面，他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一包奶奶爱吃的桃酥，又给林汐买了一本新出的童话书。东西不多，不惹眼。
骑上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风吹过来，把衣服吹得鼓起来。林海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里面那七万块钱硌得后背有点疼。但那种疼不难受，反而让人安心。
回到家，林汐正在院子里写作业。看到他回来，放下笔跑过来。“哥，你给我买什么了？”
“童话书。”林海把书递给她。
林汐翻开看了看，眼睛亮了。“这本我没看过！谢谢哥！”她抱着书跑回屋里去了。
奶奶从厨房出来，接过林海手里的牛奶和水果。“怎么又乱花钱？”语气是嗔怪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该花的。”林海把桃酥递给奶奶。“奶奶，这是给您的。”
奶奶接过桃酥，看了看，没说话。她把桃酥放在柜子里，转过身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晚上，林海躺在床上，把钱从背包里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七万，加上之前存的三万多，手里有十万多了。他把钱分三份——五万放在床底铁盒里，两万放在奶奶房间的抽屉里，剩下的零头留着日常用。
“系统。”
【在。】
“今天的金元宝，真的是台风冲出来的？”
【根据金元宝表面的氧化程度和附着物分析，它可能在海底沉睡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台风引起的海底洋流冲刷，可能将原本深埋在泥沙下的沉船遗物带到了表面。宿主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是运气，也是系统导航的辅助。】
“那七万块，算不算不义之财？”
【宿主的劳动所得——潜水、采集、运输、销售，每一步都是正当劳动。金元宝的发现是偶然，但宿主的付出是必然。系统不认为这是不义之财。】
林海没有再问。他把钱收好，关了灯。窗外有虫鸣声，远远的，像是从海边的草丛里传来的。他闭上眼睛，手心里还残留着金元宝的凉意。那锭金子在水底下躺了几十年，等了他几十年。现在它变成了房子、药费、妹妹的学费、奶奶的养老金。这不是不义之财，这是大海欠他家的，现在连本带利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