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来的那天,天还没亮林海就起来了。他把院子里的杂物归拢到墙角,腾出地方堆放瓦片和木料。林汐也起了,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说要看着工人干活。螃蟹蹲在她膝盖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进进出出的陌生人。
周师傅带了两个人来,一个姓孙,一个姓李,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泥瓦匠。三个人爬上屋顶,先揭瓦。瓦片一片一片传下来,完整的摞在一边,碎了的扔进筐里。椽子露出来了,周师傅用锤子敲了敲,有几根敲上去声音发空。“这几根朽了,得换。”林海点了点头,去镇上木材店买了六根新椽子,用三轮车拉回来,一根一根扛到屋顶上。椽子很重,扛在肩膀上压得肩膀生疼,但他没吭声。
正忙活着,院门被人推开了。林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口磨出了白边。
“大伯。”林海放下手里的椽子。
林建国走进院子,抬头看了看屋顶。“听说你修房子,我来搭把手。”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把锤子和一盒钉子。“瓦片买了没有?”
“买了。堆在后院。”
“行。我上去看看。”林建国搬起梯子,架在屋檐上,爬了上去。他在屋顶上走得很稳,不像林海那样小心翼翼。毕竟是老渔民,年轻时没少上房修瓦。他蹲下来看了看椽子的接口,又敲了敲檩条。“这几根檩条也得加固,不然下次台风还得漏。”林海说行,听您的。
爷俩在屋顶上干了一上午,换椽子、加固檩条、铺新瓦。林建国干活很利索,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多炒了两个菜,一盘鸡蛋炒韭菜,一碗红烧杂鱼。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周师傅他们蹲在墙根吃,林建国洗了手,在林海对面坐下来。
“海儿,你最近干得不错。”林建国夹了一块鱼,慢慢嚼着。“村里人都说你出息了。”
林海没说话,低头扒饭。
“你大伯母那个人,你知道的。”林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林海。“嘴上没把门的,心里不坏,就是眼窝子浅。看到别人赚钱,她就眼红。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停了一下。“我替她给你道个歉。”
林海抬起头,看着大伯。林建国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很深。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好,老婆嘴碎,儿子不争气,在村里抬不起头。但他是林海的亲大伯,是林海爸爸的亲哥哥。林海沉默了一会儿。“大伯,我没怪婶子。过去的事,不提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下午,延绳钓该收了。林建国听说他们要出海,也要跟着去。三个人加上大伯,四条船一起出了码头。海面上风不大,阳光很好。到了老牛礁,林海找到自己下延绳钓的位置,浮漂还在,他伸手拉起主线,一截一截往上收。主线绷得很紧,手感沉甸甸的。钩子出水的时候,林更新在旁边喊了一声:“卧槽!”
第一个钩子上挂着一条两斤多的黑鲷。第二个钩子上是一条海鲈鱼。第三个钩子上一只大青蟹,钳子夹着鱼钩,死活不松。第四个钩子,第五个钩子,第六个钩子……几乎每个钩子上都有货。林海收网的手越来越快,鱼和蟹噼里啪啦地掉进船舱。五十个钩子,有四十二个中了鱼,空钩只有八个。船舱里堆满了黑鲷、海鲈鱼、比目鱼,还有几只大青蟹。
“系统,统计一下。”林海喘着气。
【延绳钓收获:黑鲷x15条,总重约25斤,价值约400元。海鲈鱼x12条,总重约20斤,价值约350元。比目鱼x8条,总重约12斤,价值约150元。青蟹x7只,总重约8斤,价值约300元。总计约1200元。】
加上地笼的收成和手撒网的鱼货,今天团队总收益接近三千。林更新和刘二狗的延绳钓也收获颇丰,虽然不如林海这么多,但每人也有七八百的进账。
林建国在旁边船上看着,半天没说话。他收了十几年的地笼,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密度。“海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有鱼的?”林海指了指远处的礁石。“台风过后,鱼都往这边跑了。我也是碰运气。”
林建国没再问了。他看着林海把鱼一条一条从钩子上摘下来,动作熟练,眼神专注。这个侄子,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蹲在码头卖小猫鱼的穷小子了。他长大了。
太阳开始偏西,四条船满载而归。到了码头,林海把今天的账算了一下。延绳钓一千二,地笼一千一,手撒网和钓鱼五百,总共两千八。按新分成,林海拿一千四,林更新和刘二狗各拿七百。林建国今天跟着出海,帮忙收了网,林海想分他一份,林建国摆了摆手。“我不要。我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分钱的。”他把工具箱拎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海站在码头上,看着大伯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有点塌,走路的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他真的老了。
回到家,屋顶已经铺好了新瓦。周师傅正在收拾工具,孙师傅和李师傅在扫地,把院子里的碎瓦片和木屑扫成一堆。林海走进堂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但不会再漏水了。
“海儿,墙面的灰还得几天。”周师傅走过来说。“等干透了才能刷。”
“行。不急。”
周师傅收了工钱,带着孙师傅和李师傅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夕阳照在刚铺好的新瓦上,油亮亮的。
林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盒新水彩笔。“哥,你看我画的!”她举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三个人,还有一只猫。三个人都没有脸,只有圆圆的脑袋和弯弯的嘴。但林海知道,那是他、奶奶和汐汐。
“画得真好。”林海说。
林汐笑了,把画贴在冰箱上,然后跑去帮奶奶择菜。林海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顶的新瓦,看着墙上还没干的灰,看着冰箱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画。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蓝色的印记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但微微发热。
“系统。”
【在。】
“今天收获不错。”
【宿主表现良好。延绳钓效率高于预期。房屋修缮进展顺利。大伯的道歉有助于缓解家庭关系。整体评价:积极。】
“周浩然那边,有没有动静?”
【区域警戒未发现异常。但系统检测到近期有一艘船只在老牛礁附近缓慢航行,未停留,疑似在进行水文探测。已记录其航迹。】
林海皱了皱眉。“继续监控。”
【明白。】
他关掉面板,转身走进屋里。奶奶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林汐在择菜,把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扔进垃圾桶。螃蟹蹲在灶台边,等着掉下来的鱼尾巴。
林海洗了手,系上围裙,接过奶奶手里的锅铲。“奶奶,我来。”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坐到旁边去喝水。
锅里的油热了,林海把姜片丢进去,滋啦一声,满屋都是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