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允执带着王怀瑾去县城兑现那张五万元的支票。
银行里人不多，手续办得很快。王怀瑾站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把那张薄薄的支票收进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工作人员把银行卡递回来，笑着说：“好了，钱已经存进去了。”
王怀瑾接过卡，看了一眼。还是那张薄薄的蓝色卡片，但他知道，里面的数字已经变了。
五千加五万，五万五。
走出银行，王允执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咋样？”
王怀瑾想了想，老实说：“有点不真实。”
王允执笑了。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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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几个字——中国电信。
王允执把车停好，两人往里走。院里站着两个穿工作服的人，正在拉线。看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笑着打招呼：
“你好，宽带已经装好了，网线也拉进去了。电脑在哪个屋？我们给你接上。”
王怀瑾赶紧带他们去自己房间。
那台电脑还摆在桌上，箱子拆了，屏幕亮着。两个师傅把网线接上，调试了一会儿，又拿出两张电话卡。
“这是手机卡，宽带套餐里带的。两张，都激活了。”
王怀瑾接过那两张卡，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把其中一张插进去。
开机。
屏幕上出现一个图标，信号满格。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好几秒。
能上网了。
两个师傅收拾好东西，走了。王允执在院里跟他们道别。王怀瑾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亮着的屏幕，忽然有点不知道干什么。
他想了想，先研究手机。
智能手机和以前的手机不一样。屏幕是触屏的，用手指点就行。他点开浏览器，出现一个搜索框。他试着打了几个字，搜索，果然出来一堆结果。
但手机上的网页看着有点别扭，字太小了。他翻了翻，觉得不太习惯。
他又看向那台电脑。
电脑屏幕大，键盘也大，看着就舒服。他挪到电脑前，握着鼠标，开始探索。
先打开浏览器。和手机上的不一样，电脑上的网页看着规整多了。他随便搜了几个东西，看了几页。
然后他想起陈耀说过的qq。
他在搜索框里打下“qq下载”，点进去，找到官网，点了下载。
进度条慢慢往前走。他看着那个进度条，心里有点期待。
下载完，安装。注册账号。填了一堆信息，最后出来一个号码。
九位数。
他数了数，确实是九位。比陈耀他们注册的少一位。
他看了看那个号码，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好友列表，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按了陈耀家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你好，找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姨您好，我是陈耀的同学王怀瑾，我想找一下陈耀。”
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哦，王怀瑾是吧！我知道你，我们家陈耀老提起你，常年考第一的那个！”
王怀瑾有点不好意思。
“是……是我。”
“等一下啊，我去给你叫！”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陈耀的声音，带着点喘。
“喂！怀瑾！找我啥事？”
“看你干啥呢。”王怀瑾说，“顺便问一下你的qq号。”
“唉！”陈耀那边叹了口气，“忙着补作业呢！暑假作业一笔没动，我妈快把我打死了！”
王怀瑾忍不住笑了。
“那你慢慢补。你qq号多少？”
“你先记一下，17……”陈耀报了一串数字，“你家里装宽带了？”
“嗯，今天刚装的。”
“行，你加我。他们几个的你不用打电话了，我俩加上后我把他们的号发给你。”
“好。”
“那我挂了！我妈在外面喊了！”
电话挂了。
王怀瑾回到电脑前，把那个qq号输进去，点了添加好友。
很快，通过了。
陈耀的头像是个卡通人物，网名叫“耀哥最帅”。他把剩下四个人的qq号一个一个发过来，还发了一条消息：
“我先补作业了，晚上聊！”
王怀瑾回了个“好”。
他挨个加过去，等着他们通过。
等了一下午，一个通过的都没有。
晚上吃完饭，他躺在床上，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手机上的网页版qq。那个界面很简陋，只有最基础的功能，但能收到消息。
五点多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李知远通过了。
他赶紧点开聊天框，打了个“嗨”。
那边回了一个“嗯”。
王怀瑾问：“其他人呢？”
李知远回：“都在补作业。”
王怀瑾愣了一下：“还没补完？”
李知远回：“李沐辰没写作业被揍了。李盼盼也被强行按着补作业。刘天乐也是。”
王怀瑾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呢？”
李知远回：“我早就写完了。”
王怀瑾又问：“他们大概啥时候能上qq？”
李知远回：“估计十一二点。等他们爸妈睡了，能偷偷上会网。”
他和李知远又聊了一会儿。聊暑假干了什么，聊新学期的打算，聊那些有的没的。李知远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聊到十点半，王怀瑾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了。他们上了你记得让他们加我。”
李知远回了个“嗯”。
王怀瑾关了手机，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电脑，qq，九位数的号，还有那个简陋的手机网页版。
他忽然觉得，这个网络世界，好像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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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里，王怀瑾都在研究电脑。
他学会了怎么用浏览器搜索东西，怎么下载软件，怎么在电脑上打字。一开始很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后来快了一点，但还是比不上写字。
他把那几个好友都加上了，每天晚上聊几句。陈耀话多，刘天乐乐呵呵的，李盼盼爱发表情包，李沐辰偶尔冒泡，李知远话最少但回得最快。
他还发现了一个叫“空间”的东西，可以写日志，发照片。他看了陈耀的空间，里面全是游戏截图和乱七八糟的文字。他又看了李知远的空间，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也想写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他放弃了。
时间一晃，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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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早上，王怀瑾起了个大早。
他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被褥，衣服，书本，还有那三盆花。收拾完，他看着桌上的电脑，想着那个神奇的网络世界，心里有点舍不得。
但他知道，学校不能带手机，也不能带电脑。
他把东西收好，走出房间。
八点半，王允执发动了车子。
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二狗。
二狗开学上四年级。按今年的政策，村小学只保留一到三年级，四年级以上的都要转到镇上的实验小学。二狗他妈早早就托了王允执，让帮忙带着去报名。
二狗今天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了，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车窗外转，看什么都新鲜。路过镇上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嘟囔着。
王怀瑾回头看他。
“紧张不？”
二狗想了想，挠挠头。
“有点。但也挺好奇的。听说新学校可大了，比咱们村小大好几倍。还有操场，塑胶的，跑起来软软的。”
他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王怀瑾笑了笑。
“是挺大的。我带你去转转。”
“行！”
车子开进镇子，停在实验小学门口。王允执带着两人进去报名。
报名处排着队，但王允执是校长，自然不用排队。他领着两人直接去了教务处，填表，交材料，领课本，一气呵成。
王怀瑾熟门熟路，该签字签字，该领书领书。二狗跟在后面，眼睛一直四处看，看什么都新鲜。走廊上的宣传栏，他看了半天；教室门上贴的班级牌，他也看了半天；连墙上的灭火器，他都要凑过去瞅瞅。
“这是啥？”
“灭火器。”
“干啥用的？”
“着火的时候用的。”
“哦……”
走了几步，他又问：“那是啥？”
“饮水机。”
“喝水的地方？”
“对。”
“哦……”
王允执在前面走，听着后面的对话，忍不住笑了。
办完手续，王允执看着手里的表格。
“怀瑾，你分在四年级一班。”他又看了看二狗那张，“景行，你在三班。”
二狗点点头，眼睛还在四处看。
“三班在哪？”
“一会儿带你去。”王怀瑾说。
办完报名，王允执带着两人去宿舍。
路上，王怀瑾问：“爸，我宿舍换没换？”
“没换。”王允执说，“还是206。”
王怀瑾松了口气。宿舍没换就好。
到了宿舍楼，二狗被分到209，在走廊另一头。王怀瑾陪他把东西放好，认了认门。
二狗站在宿舍里，看着那六张床，眼睛又亮了。
“这就是宿舍？以后我就住这儿？”
“对。”
“六个人一间？”
“对。”
二狗绕着宿舍转了一圈，摸摸床架，看看窗户，又凑到柜子前打开看了看。
“酷！”
王怀瑾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新鲜。
“走吧，我带你去我宿舍看看。”
二狗跟着他来到206。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陈耀正躺在上铺玩手机，看见王怀瑾进来，眼睛一亮。
“怀瑾！”
王怀瑾走进去，把东西放下。
陈耀从上铺跳下来，看见二狗，愣了一下。
“这谁？”
“我发小，王景行。”王怀瑾介绍，“今年刚转来的，在三班。”
二狗冲陈耀点点头，眼睛还在打量这个宿舍。
“你们这宿舍比我们那大一点。”他说。
“一样大。”陈耀说，“都一样。”
二狗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花。
“你在宿舍里还养花？”
“嗯。”王怀瑾爬上床，开始铺床。
二狗凑过去看那几盆花。文竹，吊兰，仙人球，都绿油油的，长得挺好。
“这能养活吗？”
“能。”
二狗点点头，又去看别的地方了。
陈耀在旁边看着，凑到王怀瑾耳边小声说：
“你这发小，挺有意思。”
王怀瑾笑了笑。
“他就这样，看什么都新鲜。”
铺好床，王怀瑾把三盆花摆好。二狗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你这花，能不能给我也弄一盆？”
王怀瑾愣了一下。
“你也想养？”
“嗯。”二狗点点头，“看着挺好的。”
王怀瑾想了想。
“行，下次回家我给你带一盆。”
二狗笑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刘天乐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累得直喘气。他一进门就往床上一瘫。
“累死我了！”
陈耀凑过去：“你作业写完了没？”
刘天乐脸色一僵。
“……没。”
陈耀笑得直拍床。
“你等着挨批吧！”
刘天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过了一会儿，李盼盼和李沐辰一起来了。两人都蔫头耷脑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陈耀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作业没写完被你妈揍了？”
李盼盼点点头。
李沐辰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一切。
陈耀笑得更大声了。
最后来的是李知远。他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进门就往角落里一坐，翻开书开始看。
刘天乐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李知远。
“你作业写完了？”
李知远点点头。
“全写完了？”
又点点头。
刘天乐把脸埋回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王怀瑾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笑了。
还是这些人。
还是这个宿舍。
还是那种熟悉的、乱七八糟的感觉。
他靠在床头，看着他们闹。
陈耀在嘲笑刘天乐，刘天乐在哀嚎，李盼盼和李沐辰在收拾东西，李知远在看书。
二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们一直都这样？”
“对。”
二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挺好玩的。”
王怀瑾也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亮斑。
他忽然想起那个网络世界。
qq，空间，那些没通过的验证，那些聊过的天。
但此刻，他觉得，还是眼前这些人，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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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熄了灯。
六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暑假，聊作业，聊新班级，聊那些有的没的。
二狗躺在王怀瑾的床上，听着他们说话。他虽然不在这个宿舍，但王怀瑾让他留下来多待一会儿，等熄灯再回去。
他听着陈耀吹牛，听着刘天乐抱怨，听着李盼盼和李沐辰拌嘴，听着李知远偶尔冒出来的几个字。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学校，好像没那么可怕。
王怀瑾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