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怀瑾是被王允执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快起,去县城。”王允执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他的衣服,“办卡要赶早,去晚了人多。”
王怀瑾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天才刚亮,院子里的树上还蒙着一层晨雾。
他打着哈欠穿好衣服,洗漱完,跟着父亲出了门。
灰色大众驶出村子,上了公路。王怀瑾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远处有几个人在拾麦穗,弯着腰,慢慢移动。
“爸。”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钱,存多少?”
“都存。”王允执看着前方,“五千块,今天给你办卡的时候都存进去。”
王怀瑾没说话。
五千块。
他一个月零花钱五十块,攒一年才六百。五千块,够他攒八年多。
他忽然有点恍惚。
到了县城,王允执把车停在银行门口。父子俩进去,排队,填表,办卡。王怀瑾按了好几次手印,签了好几次名,等一切弄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薄薄的卡片,蓝色的,印着银行的名字和一个芯片。
“小朋友,收好哦。”那个姐姐冲他笑。
王怀瑾接过卡片,看了很久。
薄薄的,轻飘飘的,比一片树叶重不了多少。
但他知道,这里面有五千块。
走出银行,他把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又摸了摸,确认放好了。
王允执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走吧,吃饭去。”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王怀瑾埋头吃着,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卡。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他第一次赚钱。
而且赚了这么多。
他低头吃面,嘴角不由得向上弯着。
吃完面,王允执开车往回走。路上王怀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刚得到系统那天,想起那个能量不足只能绑定自己的声音。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每天只想着能不能多看会电视,多掏俩鸟窝。
现在呢?
他会看风水,会布阵,会炼丹,会做药膳。他帮三叔改了院子,帮刘老板破了局,还赚了五千块。
他忽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谢谢了。”
没有回应。
系统还是那样,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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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
王怀瑾难得没有出门。
他躺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小白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大花在墙头上舔爪子,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又继续舔。
“无聊死了。”他嘟囔了一句。
二狗被关在家里补作业。他妈说了,写不完暑假作业,别想出门。王怀瑾去找过他一次,隔着院门听见他妈在里面骂:“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你一个字没写!今天不写完,晚饭也别想吃!”
王怀瑾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
没有了玩伴,他只能待在家里。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那群蚂蚁排成一长溜,抬着一只死虫子,往墙角的一个洞里搬。他看了很久,那只虫子才挪了一点点。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眯着眼,看着那些光斑晃来晃去。
忽然,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坐起来,往院门口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三叔王允仁。然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刘老板。
王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刘老板一进门,就看见了他。那张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小先生!”
王怀瑾被他攥得手疼。
“刘叔。”他叫了一声。
刘老板握着他的手不放,声音激动得很:
“小先生,你这真的神了!我回去按你说的方位挖,果然挖出东西来!处理后不到两天,卡着的货款就下来了!”
王怀瑾听着,心里有点意外。
两天就见效?比他想的还快。
刘老板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
“本来我昨天就要来的,被些事情耽搁了。小先生别介意啊!”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小先生,这是给你的出手费。”
王怀瑾低头看了一眼。信封薄薄的,里面应该是一张纸。
不是现金。
他正愣神,王允执从屋里出来了。看见刘老板,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
“老刘来了?快进屋坐。”
刘老板摆摆手,把信封往王怀瑾手里塞。
“王校长,你先别忙。这个,让小先生收下。”
王允执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刘老板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老刘,这就不用了。前面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那不一样。”刘老板摇头,“前面那是见面礼,这个是出手费。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而且这个出手费,你们必须得收。我听说这种事必须是有偿的,不然对艺人的气运有影响。再说了,后面我遇到类似的事,还想请小先生出手。这次不收,我后面也不好意思再来。”
王允执听完,看向儿子。
“怀瑾,有这个说法吗?”
王怀瑾愣了一下。
有没有这个说法,他还真不知道。
玉简里只记载了怎么处理风水问题,没说过收钱的事。有没有影响,他也不清楚。
他摇了摇头。
王允执沉吟了一下,看向刘老板。
“老刘,我儿子对这个也不清楚。这样吧,你少给点,意思一下就行了。”
“当然可以。”刘老板点头,“但是这个钱,一点都不能少。帮我处理了这么大的事,可以说是救了我的一切。这五万我还觉得少,要不是怕你们不收,我是准备给十万的。”
五万。
王怀瑾愣住了。
王允执也愣住了。
刘老板见他们不说话,把信封往王怀瑾手里一塞。
“拿着。这是你们该得的。”
王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有点恍惚。
五万?
加上之前那五千,就是五万五?
他忽然觉得这个信封有点烫手。
王允执还想说什么,刘老板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老刘,你这……”
“还有东西呢!”刘老板头也不回,“车后备箱里还有,你们来搭把手!”
王怀瑾和王允执跟着出去。
后备箱打开,王怀瑾愣住了。
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
刘老板开始往外掏。
先是几个盒子,打开一看,是手机。不是那种老式的,是智能手机,和陈耀杂志上的一模一样。三个。
刘老板说,“手机我给家里人每人买了一台。方便后面联系,不能每次都麻烦允仁。何况这次回去允仁就要自己单干了,有时候忙了也顾不上。”
接着是一个大箱子,沉得很。打开一看,是一台电脑,屏幕大大的,键盘亮亮的。
“这个给小先生用。”刘老板说,“查个资料什么的也方便。我来之前已经联系好电信公司了,明天就来拉网线。”
然后是几盒礼品,包装精美,看着就不便宜。
“这些给老人补补身子。”
还有一堆小玩具,花花绿绿的,有小汽车,有小娃娃,还有会发光的那种。
“这些给小先生的弟弟妹妹玩。”
最后还有一个锦旗,右上面写着:赠小先生王怀瑾;中间写着:一针见血,化煞为祥;左下方写着:乙丑年夏,刘元吉敬赠。
王允执看着那一堆东西,有点手足无措。
“老刘,你这……已经给了出手费了,没必要再破费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退了吧。”
“退不了。”刘老板摆摆手,“钱都付完了,发票都撇了。退不了。”
王允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校长,你就别推了。我刘元吉做事,从来不让朋友吃亏。”
王允执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老刘,那就多谢了。”
“谢什么谢,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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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搬进屋里,堆了半间堂屋。
王大海从里屋出来,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
“刘老板送的。”王允执说。
王大海看了刘老板一眼,又看了看那堆东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老板被请进堂屋坐下。王允执泡了茶,几个人开始聊天。聊刘老板的工地,聊那笔卡着的货款,聊那个挖出来的煞物。
王怀瑾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他手里拿着一个智能手机的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着。
盒子很精致,正面印着手机的照片。和那本杂志上的一样,一整块光滑的玻璃,黑亮黑亮的。
他想起陈耀炫耀时的样子,想起自己当时算的那笔账——一个月五十块,攒一年六百块,要攒好几年。
现在呢?
这个手机就这样突兀地到了他手里。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放下盒子,又拿起另一个。这是给母亲的。还有一个大的,是给父亲的。
他又看了看那台电脑。屏幕很大,键盘很亮,比学校机房里的那些好多了。
还有那堆玩具。小汽车,小娃娃,会发光的那些。弟弟妹妹长大了可以玩。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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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个多小时,奶奶李翠花来喊吃饭了。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满满摆了一桌子。红烧肉,炖鸡,烧鱼,还有几个凉菜。王允执拿出酒,给刘老板倒上。
“老刘,来,喝一杯。”
“喝!”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王允执拿出扑克牌,开始打关。输了喝酒,赢了继续。刘老板是客人,被特殊照顾,输得多,喝得也多。
王怀瑾吃完饭就溜了。他不喝酒,也不想看大人们喝酒。
他回到自己房间,拿起那个手机盒子,打开。
手机躺在里面,黑亮亮的,比他想象的更好看。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怎么开机,也不敢乱按。
他看了很久,又把手机放回去,合上盒子。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
五千块,五万块,手机,电脑,玩具……
他忽然又想起系统。
那个能量不足、只能绑定他的系统。
他笑了笑。
“谢了。”他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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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酒席散了。
刘老板喝得满面通红,走路已经走不了直线。他拉着王允执的手,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王校长,你这个儿子,了不起!”“小先生,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王允执扶着他,哭笑不得。
“老刘,你喝多了。今晚住这儿吧?”
“不、不用了。”刘老板摆摆手,“去允仁家。来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
王允执看向王允仁。王允仁点点头。
“行,那我送送你们。”
“送啥呀,就那么一点路程。”
几个人把刘老板扶上车。司机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了。
王怀瑾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温热和草叶的气息。远处的田野黑漆漆的,只有几点灯火在闪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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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Z市。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点着香。香烟袅袅,在灯光里扭动着上升。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看不清楚。桌上摆着几个铜器,造型古怪。
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对面站着另一个人,穿着唐装,手里捏着一串念珠。
“你不是说,”大腹便便的人开口,声音压抑着怒意,“你做的那个局,一般人破不了吗?”
唐装男人没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大腹便便的人声音拔高,“姓刘的货款下来了!工地复工了!工人不闹了!你不是说他这次绝对翻不了身吗?”
唐装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人家请到高人了。”
“高人?”大腹便便的人冷笑,“什么高人?”
“我不知道。”唐装男人说,“但我知道,我不是对手。”
大腹便便的人愣住了。
“你不是对手?你可是……”
“我是。”唐装男人打断他,“但我有自知之明。那个人很厉害,我建议你算了。”
“算了?”大腹便便的人站起来,“我花了那么多钱,你就让我算了?”
唐装男人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不算了,还能怎样?”
大腹便便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装男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劝你一句。这种人,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
他推开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那个大腹便便的人,站在袅袅香烟里,脸色铁青。
他盯着门口,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哼,我还就不信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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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瑾不知道这些。
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手机,电脑,玩具,五万五千块钱。
还有刘老板那张激动得发红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件大事。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去看看二狗作业写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