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考勤表铺满三张长桌。
卷毛的两次婚假查实了。第一次结婚,第二次复婚,确实是同一位妻子。郭姨准了两次,却拒绝他申请第三次蜜月补贴。
“我们复婚也需要磨合。”卷毛说。
“你们三百年磨得月亮都是洞,先把这个补了。”
真正奇怪的是每张表最后一行。
员工姓名:余烬。岗位:死亡测试。出勤:每夜。工时:无法结算。
三百年来,狼人换过七代,月球维修员换过十一批,余烬从未请假。最早的记录甚至早于林夜出生。
沈办调出底层规则,发现“余烬”并非某个人,而是明日梦境接收失败记录的工位。任何被选中的预演者,都会短暂使用这个名字。林夜觉醒后,工位彻底绑定到他身上。
月亮靠死亡记录驱动潮汐。一次梦中死亡能提供极少能量,九十九次不算多;可每次死亡长出一条失败时间线,那里的居民继续生活、继续产生记忆,能量便会持续输送。
“所以它不让失败世界断开。”白栀说。
她把一撮梦境灰放在玻璃片上。灰尘里传来做饭、争吵和关门声,不像废料,更像许多隔得很远的房间。
庞满的脸更白了。他维护月亮三十年,一直以为舱内噪音是潮汐泵。夜班无聊时,他还会敲管子让里面安静。
有一年,管子后面也敲回来。他害怕,往缝里灌了半桶密封胶。
“哪条管?”周渡问。
庞满指向月背第七区。那里正是月壳裂缝最大的地方。
林夜仍被绑在病床上,通过现场镜头看记录。九十九在意识里安静许久,忽然说:“我不是第九十九个死法。”
“什么意思?”
“我是第九十九个留下来的人。前面九十八个有的只剩疼,有的已经有家。”
林夜问他那条时间线有什么。
九十九不答。过了一会儿,林夜闻到并不存在的油烟味,还有一个孩子在远处喊爸爸。声音太轻,转瞬便被月震盖住。
考勤不能再按能量来源结算。郭姨另开一册,把余烬工位从员工表剥离,改为“待确认时间线居民”。工资没有发给林夜,他没有替里面的人领钱的资格。
狼人夜班账则算出初步结果。扣除虚报与破坏赔偿后,维护局仍欠一笔不小的工资。沈办批准先付三成应急款,余款随历史审计。灰砾没鼓掌,逐个核对同类账户。
轮到一名已经死去两百年的狼人,没有后代,也没有遗嘱。系统建议无人认领即核销。
灰砾把那笔钱转入变身伤害治疗基金,备注写他的名字。字很丑,中间涂改两次。
月背第七区的管道就在这时裂开。密封胶像一条灰色舌头吐出来,后面卡着一枚旧工牌。
工牌照片是林夜。
出生日期却比他早了三百年。
郭姨把余烬那一行单独复印,纸一出机器便发热卷边。她用搪瓷杯压平,杯底留下半圈茶渍。沈办想换一张干净的,她没同意:“原件就这样。以后别又拿干净表说这事没人碰过。”
白栀随后为九十九的时间线建立临时联系栏。关系人处没有填林夜,也没有填林川,只写“缺门牙女孩,姓名待查”。一个人在谁的梦里出现,不等于归谁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