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牌嵌在潮汐阀底座,四颗螺钉全锈死。
林川戴上老花镜,趴在检修板上看。镜腿一边松了,他低头时眼镜总往下掉,便用一截狼人毛绑住。灰砾看着自己的毛,想问从哪来的,考虑到答案可能更生气,没问。
林夜获准到场,手脚仍戴限制环。许观澜没有解,只把链长调到够他走路。九十九偶尔能控制一根手指,便在林夜裤缝上敲一些没有规律的节拍。
“四号螺钉先拆。”林夜说。
林川问:“凭什么?”
“我见过同型底座。”
“在哪?”
林夜答不上。他可能在某次梦里见过,也可能是九十九的记忆。两个人的经验混在一起,连来源都开始模糊。
林川没听他的,先拆二号。螺钉转到一半,工牌后面传来小孩笑声。林夜胸口一紧,九十九突然夺走右手,伸向底座。
许观澜把链子一拉,他差点坐进工具箱。
“里面有我女儿。”九十九用林夜的嘴说。
林川手停住:“多大?”
“六岁。门牙缺一个,吃面只喝汤。”
“叫什么?”
九十九说不出来。失败时间线的姓名在进入月亮后被剥掉,只剩生活习惯。他急得用被限制的手去抠工牌,指甲立刻翻起一块。
林川按住他:“越急越不能乱拆。”
“你儿子在里面你会慢?”
“我慢过。”
九十九一下没声了。林夜知道父亲说的是总阀那五年,也知道这句话不够安慰任何人。
林川按检测顺序拆到第三颗,底座忽然自转。扳手被甩出去,工牌裂成两半,印着“林夜”的那一条落进阀缝。
九十九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月壳外同时出现一座小屋投影。厨房里,一个缺门牙的女孩正踩凳子盛汤。她回头叫了一声爸爸,脸随工牌下坠迅速模糊。
林夜跪到检修板上,意识里像被人挖走一块。林川伸手去捞工牌,左腿不听使唤,身体一歪,眼镜掉进阀槽。
最后是灰砾用爪子勾住工牌,镜片却被齿轮碾碎。
小屋投影没有恢复。女孩的脸仍是一片空白。
九十九缩回意识深处,无论林夜怎么问都不回应。
林川把裂开的工牌放在布上,检查断口。他没说能修,也没说至少保住大半。三颗拆对的螺钉不能抵掉那颗拆错的。
“二号底下有反向簧。”他说,“图纸没标。我负责。”
林夜看着父亲:“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出事就抢着负责,好像写你名字,东西就能回来。”
林川脸上沾着阀油,抹一下,抹得更黑:“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夜也不知道。他只是听着意识里彻底消失的女孩声音,突然恨父亲的平静,恨他总能先拿出维修布、先写事故单,像什么痛都能装订。
“你五年前也是这么走的吧。”林夜说,“留张纸,觉得我们照着过就行。”
检修舱很窄,没人能假装没听见。林川把事故单折起来,没再写。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找眼镜。走到舱口才想起眼镜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