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被分到东侧固定架。
那里有十二根钢索、一台卷扬机和一块写着“严禁爆破”的牌。牌是周渡临时挂的,字比安全说明大三倍,显然只给一个人看。
月亮每隔七分钟震一下,钢索便齐声绷紧。维修班要在下一次震动前换掉裂开的锚栓。正常方法需要卸力、顶升、拆栓再校正,至少四十分钟。
贺鸣看了一眼炸药包,四十分钟能炸二十次。
他把包推到警戒线外。
第一根锚栓卡死。维修员用扳手拧到脸红,螺母一动不动。贺鸣拿过加力杆,发现螺纹里塞着银白色毛发。
灰砾蹲在旁边:“我们的。”
满月强制变身时,狼人会被潮汐吸到月壳上。它们用爪子扒住任何凸起,毛和血积进锚点,三百年没人清。
“你们咬坏的也不少。”贺鸣说。
“你们砍掉的耳朵也没接。”
两人谁也不让。手上却没停,灰砾用细爪剔毛,贺鸣拧栓。第二次月震传来,贺鸣右耳忽然没了声音。
旧伤总在压力变化时发作。左耳听见第一声警报,他按预案让人退开,没听见紧接着的第二声——那代表相邻钢索也已断股。
他弯腰去捡工具,灰砾从背后撞来。钢索贴着两人头顶抽过,把卷扬机外壳削掉半块。贺鸣滚下土坡,右肩撞上一块石头,手里的扳手飞出去。
灰砾挂在断索上,爪子被钢丝割开。
贺鸣爬起来,第一反应仍是摸炸药。包在警戒线外,离他二十米。他又摸右耳,指尖没有血,只有持续的蜂鸣。
“红旗!”他朝维修员喊。
没人反应。他说话的方向错了,所有人都在另一侧。
贺鸣干脆举起红色内衣。那是郭姨发的换洗物资,尺码偏小,一直塞在工具袋里没穿。鲜红布料在月光下比信号旗还显眼,维修员终于停机。
灰砾被拉下来,看见红内衣,疼得直抽气还要问:“你们英雄就用这个指挥?”
“应急装备。”
“上面有价签。”
“闭嘴,按伤口。”
事故造成一台卷扬机损坏、两人轻伤,工期延误三小时。贺鸣如实在报告里写“未听见二级警报”,没有写狼人突然袭击。他曾把耳伤当作不影响战斗的小代价,这次差点让一组人被钢索扫下坡。
许观澜调整岗位,给他配一名视觉信号员。贺鸣觉得自己能继续,仍接受了。下一次警报响起,他先看灯,再听声音,动作比原来慢了半拍,至少没再漏掉。
凌晨,十二根锚栓全部换完。没有爆炸,也没人围观。灰砾拿着缝合后的爪子来签维修协作单,发现贺鸣在“事故责任”栏承担六成。
“相邻断股是月球维修班没查出来的。”灰砾说,“你最多四成。”
“我漏听警报。”
“我撞你的时候没喊。”
两人争到最后,各认四成,维修班认两成。郭姨看完表,问那条红内衣算谁的材料损耗。
贺鸣说洗洗还能穿。
灰砾终于没忍住,笑得缝合线差点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