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没跑远。
林川在收费站旁拦住他,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一个肉包,一碗豆浆,塑料袋底下漏了,豆浆顺着手杖往下滴。
“去哪?”林川问。
“随便走走。”
“身上没钱。”
九十九摸遍口袋,只找到一张盐湖泵站夜班考勤卡和三枚螺丝。林夜的钱包留在帐篷,手机需要密码,鞋还是医疗拖鞋,跑起来啪嗒啪嗒,确实不像准备充分的夺舍者。
林川把肉包递过去:“先吃。”
“你不问我是谁?”
“九十九。”
“他跟你说了?”
“你剥橘子跟他不一样。”
九十九接过包子,站在路边吃。馅比学校门口那家多,肉里混了一点姜。他挑不出来,只能皱着眉一起咽。
许观澜带人赶到时,没有立即抢身体。她让林川退开,自己拿束缚索走近。
九十九把最后一口吃完,双手伸出来:“我没伤人。”
“你逃了。”
“厕所门没锁。”
“通风窗不叫门。”
她把他重新带回帐篷。真正的林夜还被困在里面,听见许观澜下令注射梦境抑制剂,立刻反对。九十九却主动抬起胳膊。
药物推进去后,两个人都开始发困。控制权在中间摇晃,林夜终于夺回嘴巴,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剂量太大。”
许观澜扣紧最后一条带子:“知道你能说话了。”
“松开。”
“不松。”
“月亮里面还有人。”
“别人会查。”
林夜试着调动因果手术刀,能力刚亮,许观澜把他的装备箱踢到三米外。箱子撞倒塑料凳,凳腿断了一根。沈禾弯腰去捡,被苏晚照按回椅子,叫她别用右手。
“你早知道他可能出来?”许观澜问。
林夜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答案已经有了。
月壳编号出现九十九时,他便猜到梦中死亡可能形成独立人格。第453章的梦里,对方提出借一天。他醒来后仍没第一时间说明,只想自己把控制权夺回来。
“我没确认。”他说。
“所以你拿我们的身体、警戒区和一整座城帮你确认。”
“我能压住他。”
许观澜指向通风窗方向:“他刚穿着你的拖鞋跑了八百米。”
贺鸣靠在门边,想笑又不敢。九十九在意识里倒笑得很响。林夜被自己和队友同时嘲讽,脸色越来越差。
“解开,我去月背。”
“从现在起,你不进。”
“许观澜。”
“林夜。”她把水杯从床边拿远,免得他碰倒,“你每次说‘我知道’,我们就跟着走。现在你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你还想把这件事也算成个人风险。”
帐篷外的潮汐警报响个不停。段青来问下一步,许观澜没有看林夜,直接接过现场指挥。她安排白栀分析梦境灰,秦策封闭舱门,贺鸣检查固定架,所有命令都绕开病床。
林夜躺着听他们工作,第一次清楚地发现,没有他的答案,队伍也在往前走。
这感觉本该让人放心,他却只觉得愤怒。愤怒底下还有一层更难承认的东西:害怕。
九十九在意识深处说:“她说得对。”
林夜闭上眼:“你先闭嘴。”
“我用的也是你的嘴。”
床边,沈禾终于捡起那张检查表。她看了很久,忽然问苏晚照:“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发烧了还要自己去上学?”
林夜睁开眼。
沈禾问的是他,却看着林川。
林川没答。那年沈禾还在家,她本来不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