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切割得越来越碎。
每天不是在上台就是在去上台的路上。凌晨四点起床，深夜收工。待机室里的折叠椅永远不够用，有人坐着化妆，有人靠墙补觉，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彩瑛有一次站着睡着了，被多贤从后面扶住，差点没摔到地上。
莉莉安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但她依然守着医生给的底线。每天最多两场舞台，中间必须休息。经纪人把她的行程排得松散一些，有时候别的成员上综艺，她就在待机室里躺着。有时候大家去排练，她就在工作室里坐着。不缺席，但也不超支。
那天下午是音乐中心。twIcE的舞台排在中间。
后台休息区里，Sana坐在化妆台前面，化妆师在给她描眼线。莉莉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面，把外套塞进去，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mina。mina今天没怎么化妆，头发扎得很随意，正在低头看手机。莉莉安在她旁边坐下来，喝了口水。
Sana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转头，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面前的化妆品瓶子。化妆师问她眼睛要不要再画深一点，她说不用。
过了一会儿，Sana站起来，走到休息区另一头，去找彩瑛。彩瑛正在跟多贤抢一袋薯片。Sana凑过去，伸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彩瑛说：“你怎么也来抢。”Sana说：“我饿了。”彩瑛说：“你刚才不是吃了三明治吗。”Sana说：“那是早饭。”多贤说：“你早饭吃了三明治，午饭还没吃。”Sana说：“所以我饿。”多贤没再说，把薯片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Sana在彩瑛旁边坐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刷。刷了两下，没什么可看的。她又把手机放下。彩瑛问她：“你最近怎么老往我们这边跑。”Sana说：“那边没位置。”彩瑛看了一眼休息区那头，明明还有空椅子。但她没戳穿。
舞台上，twIcE的表演结束了。十个人下来，进了休息室。莉莉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喘了口气。mina递了瓶水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Sana从彩瑛那边回来，经过莉莉安身边时停了一下。莉莉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Sana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莉莉安看着她坐下来，也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是其他团的舞台。休息区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看回放，有人闭着眼养神。莉莉安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她的余光能看到Sana在斜对面。Sana在看手机，但屏幕一直停在同一个页面，没有翻动。
她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不是冷战，也不是闹别扭。练习的时候照常配合，递水的时候照常接。但Sana不再凑过来，不再赖在她旁边，不再对着她叽叽喳喳地讲今天谁踩了谁的脚。莉莉安知道为什么。她在等Sana自己走出来。她不能替她走。但她有时候会想，那个爱笑的Sana，什么时候会回来。
彩瑛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问莉莉安：“Sana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莉莉安说：“让她缓一缓。”彩瑛说：“缓多久？”莉莉安说：“不知道。”彩瑛说：“那她缓的时候，你能不能也主动一点。”莉莉安看了她一眼。彩瑛说：“我不是说你要做什么。就是——你别老坐着等。有时候她可能也在等。”莉莉安没有回答。她把水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彩瑛也没再说什么，退回去跟多贤继续抢薯片。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十个人从演播厅出来，分成几辆车回公司。莉莉安上了第一辆，mina跟在她后面。第二辆车里，Sana坐在靠窗的位置，靠着窗玻璃闭着眼。彩瑛坐在她旁边，没有吵她。
车开出去一段路，Sana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首尔夜景。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经过莉莉安身边的时候，她闻到的那股很淡的味道。是洗发水的味道。她每天都能闻到。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觉得有点刺。她不是生莉莉安的气。她是生自己的。她知道莉莉安在等她。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走过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等她能把那个“堵”字拆开，看清楚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她重新闭上眼，靠在车窗上。首尔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车里很安静。明天还有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