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到第五天，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队友们各有各的行程。定延拍杂志，志效录综艺，彩瑛和多贤有电台通告，子瑜和mina去了日本拍画报，Sana和momo在排练室帮新男团对编舞。每天手机都响，但都是电话，没有人过来。她们在电话里问差不多的话。吃了没有，药吃了没有，有没有偷写歌。莉莉安每次都答，吃了，吃了，没有。前两句是真的，最后一句也是真的，到今天为止。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有一段旋律。不长，几个小节，一直在转。从刷牙的时候开始，转到吃早饭的时候。她把粥喝完，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想把那段旋律记下来。它很清晰，像有人在她耳边哼。她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敲了几个音符。敲完又觉得不对，删了。重新敲。又不满意。
那台电脑在工作室里。她五天没开过。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把电视打开，又关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站起来。窗外的首尔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今天所有人的行程都排到了晚上，电话一般要到下午才打过来。她走到工作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定延说过，每天不能超过两个小时。也说过，必须在有人在的时候写。她站在门口想了十几秒。然后她打开了门。
电脑开机的声音很轻。她坐下来，戴上耳机，手指落在键盘上。那段旋律在指尖下流动起来，比她想象中更顺。她加了一层贝斯，又调整了鼓点的节奏。一个小时之后，整首曲子的骨架基本立住了。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超出定延说的两小时了吗？还没有。她继续往下做，把桥段的部分补了一小节。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她听到外面有动静。不是敲门声，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立刻把耳机摘下来，手停在键盘上。客厅里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轻，不像定延，也不像Sana。她来不及关电脑，只能坐着等。脚步声走到工作室门口停住了。门被推开。
林娜琏站在门口，一只脚还没脱鞋，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她看到莉莉安坐在电脑前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我就知道”和“你怎么敢”之间的东西。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在干嘛？”娜琏问。
“没干嘛。”
“你坐在电脑前面，戴着耳机，屏幕上是音轨。这叫没干嘛？”娜琏走进来，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放，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你写了多久了？”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莉莉安没回答。娜琏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录音软件里的工程时长。“两个多小时。你说一会儿？”
“我中间休息过。”
“休息过也没用。”娜琏把她的耳机线拔了，“你答应过定延的。两小时。而且是有人在的时候。”
“你不是来了吗。”
娜琏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你这是耍赖。”
“我没有。”
“你就是。”娜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你这个人，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医生怎么说的？两小时，不能多。你答应的时候点过头的。我看见了。”
莉莉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杯冰美式。娜琏推了推杯子。“给你的。无糖的。我知道你不能喝太甜。”莉莉安拿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是无糖的，苦味很重，但她喜欢。
“你本来是要去哪？”她问。
娜琏顿了一下。“什么去哪？”
“你今天不是偷跑过来的吗？”莉莉安说，“你手里拿的是冰美式，但你平时不喝这个。你每次偷懒都去茶水间，那里有沙发和零食。你今天是来找我的，但你没想到我在工作室。”
娜琏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她叹了口气，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本来想过来你这边睡一觉的。我那边行程刚结束，下午还有个录制，中间就两小时空档。公寓离公司近，我就过来了。想着你肯定在休息，我可以躺沙发上睡一会儿。”
“结果我不在休息。”
“对。结果你在偷写歌。”娜琏瞪了她一眼，“你这种行为，放在队里是要被罚的。”
“罚什么？”
“罚你一个月不准碰电脑。”
“那我更睡不着了。”
娜琏又瞪了她一眼，但这次瞪完之后，她自己也笑了。她伸手把莉莉安的电脑屏幕转过来，看了一眼。“这首是写给谁的？”
“新男团的。”
“好听吗？”
“还没做完。”
娜琏点了播放。那段旋律从监听音箱里放出来。她听着，没说话。听完了主歌和副歌的骨架，她点了点头。“可以。挺抓耳的。”她把屏幕转回去，“但你现在不能继续做了。我说了算。你今天已经超时了。”
莉莉安没有反驳。她把文件保存了，关掉软件。电脑屏幕暗下来。工作室里只有那杯冰美式还冒着冷气的细响。娜琏坐在旁边，看着她关电脑的动作，忽然说：“你以前在柯蒂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总是自己偷偷多练。”
莉莉安想了想。“以前练琴，没人管。不练反而难受。”
“现在有人管了。”娜琏说，“你得适应。”
她把冰美式喝完，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出来。陪我睡一会儿。沙发归我，地板归你。或者你躺床上也行，反正你公寓大。”莉莉安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工作室。门关上了。客厅里，娜琏已经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占了整个长度。莉莉安坐到单人椅上，把毯子拉到膝盖上。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娜琏闭着眼说：“你下次再偷写，我就告诉定延。”
“你不会。”
“我会。”
“你不会。因为你自己也经常偷懒不接电话。”
娜琏睁开一只眼看她。“谁告诉你的？”
“志效欧尼。”
“志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娜琏把眼睛闭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今天不走。我就在这儿睡。你哪也别想去。”
莉莉安看着她蜷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没有再打开电脑。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客厅里很安静。沙发上的那个人呼吸渐渐平稳。今天没有人打电话来。但有人在沙发上睡着了。是娜琏。是那个跑完行程、偷跑过来、本来想睡个午觉、结果抓了她一个现行的姐姐。她看着娜琏的睡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今天偷写歌是不对的。但娜琏来了，也没有真的生气。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