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公寓里很安静。
早上定延来送了粥，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她今天有行程，走之前把药分好放在床头柜上，又叮嘱了一遍“写歌别超过两小时”。莉莉安应了，送她到门口。门关上之后，公寓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东西。娜琏的可可粉，彩瑛的画本，多贤的水果，定延的药，momo的粥，子瑜整理好的乐谱。每个人留下的东西都摆在那里，像是这个房间在替她记着所有来过的人。
她没有进工作室。今天她听定延的话，什么都不碰。她靠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找了个老电影放着。看了不到二十分钟，门锁响了一声。很轻。她转过头。mina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杯热饮。她换了拖鞋，把布袋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一眼电视。“你在看电影？”
“随便放着。”
“什么片子？”
“不知道。没看进去。”
mina坐到单人椅上，把那杯热饮推到她面前。“热的。不是很甜。你试试。”莉莉安拿起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微甜，带着一点柠檬的酸。她点了点头。mina没再说话，从布袋里拿出游戏机，打开，把音量关到最低，开始玩。
莉莉安继续喝姜茶。电视里的电影继续放着，声音不大。mina的游戏机偶尔发出很轻的按键声。公寓里很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但这种安静和莉莉安一个人待着的安静不一样。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安静是空的。现在有人坐在旁边，安静是满的。
过了一会儿，mina说：“你今天没进工作室？”
“定延说不让。”
“嗯。”
“你怎么知道我没进去？”
mina没有抬头，继续按着手柄。“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把工作室的灯关了，但门没关。今天门是关着的。如果你进去过，门会开着。”
莉莉安看着她。mina还是没抬头，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莉莉安没有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
“你在打什么游戏？”她问。
“一个解谜的。找东西。”
“好玩吗？”
“一般。就是打发时间。”
“那你为什么还在打？”
mina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说：“因为我不想走。”
这句话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湖面。莉莉安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她看着mina。mina终于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mina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静的、不太有波澜的样子。但她的耳尖，在游戏机屏幕的光里，泛着很浅的粉色。
她没有补一句“开玩笑”或者“随口说的”。她就那样看着莉莉安，等她的反应。莉莉安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姜茶。杯底有几片柠檬。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从很久以前开始，mina的东西总是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晕机贴、薄荷糖、温水、姜茶。这些不是顺手。没有人会顺手记着另一个人怕冷、怕甜、怕飞、怕累。
“你不用走。”她说。
mina的手指又停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再看莉莉安，而是低下头，重新握住手柄。但她没有继续打。屏幕上的人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游戏里的角色又开始走了。mina重新按着手柄，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莉莉安把姜茶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胸口。窗外的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不远，也不近。刚刚好。
又过了一会儿，mina问：“你困了吗？”
“有一点。”
“那你睡。我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走？”
mina想了一下。“等你睡着。”
莉莉安没有推。她闭上眼。耳边是电影模糊的对白，和游戏机偶尔传出的按键声。还有一个很轻的呼吸声，来自对面那张单人椅。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沉下去。睡着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没有人说话，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安静。因为mina坐在那里。她只要坐在那里，这间公寓就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