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定延来了。
她敲门的时候，莉莉安刚吃完药。开门之后，定延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一个装的是粥和小菜，另一个装的是水果和一瓶牛奶。她看了一眼客厅，志效昨天收拾过的茶几上又多了几样东西——娜琏留下的热可可粉，mina的晕机贴，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饼干。
“你昨晚睡得好吗？”定延把东西放在桌上，问。
“还行。”
“胸口还闷吗？”
“比昨天好。”
定延点了点头，把粥拿出来，打开盖，推到她面前。“先吃。吃完再说话。”莉莉安坐到桌边，低头喝粥。定延自己没吃，她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几张乐谱翻了翻。“这是你新写的？”
“还没写完的。”
“哪首？”
“新男团的出道曲。”
定延翻了两页，又放下。“你什么时候写的？”
“前几天。”
“你给自己排了多少活？”定延问。她的语气很平，但莉莉安听出来，那不是随便问问。
“没多少。就是几首收尾。”
“几首？”定延看着她，“我昨天问了经纪人。你手上现在有四首歌没交。团体的收录曲两首，新男团一首，还有社长那首的填词细化版。四首。你还在练舞、跑行程、拍预告照。这叫没多少？”
莉莉安放下勺子，看着她。定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她很少会这样。平时在队里，定延话不多，偶尔开口就是冷幽默。但她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硬。
“你的身体不是用来给你拼的。”定延说，“写歌可以，没人拦你。但你不能拿命换。”
“我没有拿命换。”
“昨天在练习室倒下的不是你？”
莉莉安没说话。
定延也不再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让光照进来。然后她转回身，说：“从今天起，你写歌的时间要控制。我问过医生了。每天不能超过两个小时。多了不行。”莉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定延直接打断她：“你别跟我讨价还价。我已经跟志效说好了。我们会盯着你。”
莉莉安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温的，刚刚好。定延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在柯蒂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莉莉安想了想。“那时候没什么可扛的。就是练琴。”
“那你现在为什么非要扛这么多？”
莉莉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其实知道答案。这些年，她从练习生到出道，从团体到solo，从韩国到美国，走到今天，靠的一直是自己。她习惯了。习惯了不喊停，习惯了把所有事都做完，习惯了累到极限也不开口。因为她总觉得，如果她停下来，会不会就回不去了。会不会就追不上前面的人。会不会就辜负了那些一直在等她的耳朵和眼睛。这种害怕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习惯了。”她说。就三个字。
定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回沙发，坐下来，说：“那你得改。”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做。”定延拿起那盒饼干，拆开，拿了一块递给她。莉莉安接过去，咬了一口。是黄油味的，甜度很低，刚好。定延自己也拿了一块，吃起来，没再继续说教。
过了一会儿，彩瑛和多贤来了。彩瑛一进门就喊：“病人呢？我带了草莓！”多贤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了她一眼，说：“你昨天不是说要买芒果吗？”彩瑛说：“芒果太贵了。”多贤说：“你买草莓的钱够买两个芒果。”彩瑛说：“但草莓好吃。”多贤没再争论，把水果放进厨房，又回来坐下。
彩瑛蹲到沙发前面，仰着头看莉莉安。“你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嗯。”
“你今天能画画吗？我想画你。”
“可以。”
彩瑛立刻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开始画。莉莉安坐在沙发上，任她画。多贤在旁边翻着手机，偶尔看一眼彩瑛的画，提一句“她鼻子不是那个形状”或者“你把手画大了”。彩瑛不理她，继续画。定延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们煮点热水。”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出来问：“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上次买的菜呢？”
“没来得及做。”
定延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中午我给你们订饭。你别管。”
下午，Sana和momo来了。Sana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抱着莉莉安的胳膊，脸贴在她肩膀上。“你吓死我了。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她语速很快，像是怕来不及说完。momo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超市的东西，放进厨房。出来之后，她说：“我煮了粥。放冰箱了。你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你会煮粥？”彩瑛问。
“我会煮粥。”momo说，“上次你说我只会拉面，那是你只看到了拉面。”
Sana松开莉莉安的胳膊，坐起来，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你以后写歌的时候，我坐在旁边。你写一小时就休息。我给你数时间。”莉莉安说：“你数不准。”Sana说：“那我用手机设闹钟。”莉莉安说：“你会忘记设。”Sana说：“我不会。”momo在旁边说：“她会忘记。”Sana瞪她一眼。
傍晚，子瑜来了。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工作室的门打开，进去看了一圈，然后把散落在桌上的乐谱按顺序整理好，又出来说：“你的乐谱有点乱。我帮你理了。下一首如果是新男团的，我把之前的草稿放在左边那个夹子里了。”莉莉安说：“谢谢。”子瑜点了点头，坐到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天色暗下来之后，九个人里来过的人陆续走了。定延最后走的，走之前把外卖的盒子收好，药重新分了一遍放在床头。她站在门口，看着莉莉安。“明天我再来。你今晚早点睡。写歌的事，等你好一点再说。”
“好。”
门关上之后，公寓又安静了。莉莉安走到工作室门口，看着里面被整理过的乐谱，迟疑了一下，没有进去。她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手机亮了一下。是mina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人多。明天我来的时候，不吵你。”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放到旁边。今天一整天，她的公寓里来了很多人。每个来的人都带着东西，都说了很多话。她其实不太习惯这样。但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被人盯着、被人管着、被人安排着休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