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结束了一天充实而紧凑的行程,夕阳将最后一捧碎金慷慨地洒在古镇参差的灰瓦屋顶上,每个人的肩头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倦怠的光晕。他们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集市,三三两两地踏进了民宿客栈那扇被岁月磨得光滑油亮的木门槛。
乔英子一进客栈大堂就松开挽着蒋南孙胳膊的手,风风火火地把自己扔进了靠窗那张藤编沙发里,一边揉着走了一整天有些发酸的小腿肚子,一边用那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朝众人嚷嚷道:“哎呀,这一天可太充实了,我现在脚底板都是麻的,但心里特别满足。咱们也该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回去啦,明天还要赶飞机呢。我现在就着手买机票,明天打道回府,谁也别拦我。”说着她便从牛仔裤口袋里利落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购票软件,纤细的手指在航班列表上飞快地滑动着,开始认认真真地比较起明天从大理飞魔都的几个航班的时刻和价格。
就在她刚把心仪的航班勾选出来准备填乘机人信息的时候,手机忽然在她掌心里猛地振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了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脸王一笛的来电头像。乔英子眼睛一亮,立刻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那种旅途中的疲惫瞬间被兴奋和期待替代得干干净净:“笛子!咋啦,是不是想我啦?我们明天就飞回去了,到时候带沙溪的凉茶给你喝。”
“英子,我跟你说个超级大好消息我和林湘、方一凡现在已经坐在赶往沙溪古镇的车上了!车子刚过大理,导航说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我们在这边提前订好了一家新开的民宿,就在你们住的那家隔壁那条巷子里,打算在这古镇里取景拍一组写真呢!”电话那头传来王一笛欢快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飞出来的百灵鸟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方一凡在驾驶座上跟着车载音响跑调的歌声和林湘嫌弃他“别唱了你把导航都唱卡了”的吐槽。
乔英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啥?你们都来了?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不提前在群里说一声啊,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们才来,这时间掐得也太寸了吧!”
苏晨原本正靠在吧台边上拿着民宿的茶壶给自己倒凉茶,听到乔英子这一嗓子,放下茶杯凑了过来,从乔英子手里拿过手机,把听筒换到自己耳朵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审问般的探究和几分意料之外的错愕:“笛子,来沙溪古镇拍写真这是谁的主意?你们三个的行程通告不是一直排到下个月了吗?谁给你们批的假?”
王一笛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种被当场抓包却毫不在意的理直气壮透过电波传过来都丝毫不打折扣:“是宋倩阿姨和顾佳姐提的主意呢!她们两个人前几天凑在一起喝茶的时候商量出来的说你上次在沙溪发的朋友圈照片风景特别有质感,古镇的调性跟我们接下来要发的那组个人写真企划的风格高度匹配,与其在魔都找个棚拍,还不如让我们亲自飞过来实地取景。还能顺便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苏晨听到“宋倩”和“顾佳”这两个名字并列出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意外、无奈和认命三个按钮。他把手机还给乔英子,靠回吧台边上端起凉茶杯灌了一大口,用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语气嘟囔道:“倩姐和顾佳可真是会安排啊,一个在后面出谋划策,一个在前面拍板放行。我在前面替她们拓展业务,她们在后面把我当旅游景点的活攻略用。”
过了一个多小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商务车在古镇外唯一通车的停车场熄了火。王一笛、林湘和方一凡三个人各自顶着一副超大号墨镜和渔夫帽,从头武装到脚趾,推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那架势像是好莱坞巨星空降戛纳电影节。可问题是这个位于滇西深山里的古镇,街上走着的本地白族阿妈不认识什么当红小花小生,路边趴着晒太阳的黄狗也不知道什么叫流量明星,摊位上卖草药的阿叔更不可能追过他们演的电视剧。他们拍的那部《平凡的荣耀》虽然在大城市里数据炸裂、热度登顶,但在这座茶马古道上最后一个古集市里,收视群体的覆盖率和他们的知名度一样无限趋近于零。苏晨站在停车场出口看着这三个人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生怕被人认出来索要签名的样子,忍不住靠在路边的青石墙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方一凡提前订好的那家民宿安顿好行李之后,苏晨作为半个地主决定做东宴请这三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他领着众人在古镇那条最热闹的美食街上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家据说已经开了四代人的本地餐馆,老板是一对白族中年夫妇,看到苏晨昨天来吃过一顿今天又带了一大桌子人回来,高兴得眉开眼笑,二话不说把藏在柜台下面留着自己喝的陈年梅子酒都贡献了出来。餐桌上满满当当地铺开了一整桌本地特色菜汽锅鸡的蒸汽把锅盖顶得噗噗作响,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乳扇在碧绿的薄荷叶衬托下散发着浓郁的奶香,还有一盆用当地野生菌和火腿熬出来的杂菌汤,光是闻着那股味道就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啊,虽然你们这趟来得确实有点突然,连个提前通知都没有,但能在千里之外的滇西古镇里聚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一种缘分。”苏晨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端起那杯用梅子酒斟满的小酒杯,朝在座众人举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难得的、不带任何调侃和嘲讽的温和笑意,“来,干一杯,敬沙溪,敬缘分。”
众人纷纷笑着举起各自手中的酒杯和茶杯在半空中碰了一圈,玻璃和陶瓷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回荡在这间挂满了老照片和干辣椒串的木质餐厅里。几杯梅子酒下肚之后,方一凡明显开始有些上头了,他的脸红得像是刚从汽锅里捞出来的,说话的音量也失去了平日在公众场合的精准控制。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那盘乳扇跳了一下,用一种已经半醉却仍然语出惊人的音量朝苏晨嚷嚷道:“义父,我想好了,我们来都来了,明天上午陪笛子和林湘把这组写真拍完,下午我们就直奔腾冲!我听说腾冲那边赌石可刺激了,真正的翡翠原石,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我现在手里有本钱了,不是以前那个兜比脸还干净的方一凡了,应该去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方一凡,你可别浪啊!”乔英子一听“赌石”这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放下筷子皱起眉头,用一种比他亲妈童文洁还要严厉的语气毫不客气地警告道,“赌石哪有那么容易一夜暴富的?十赌九输,剩下的那一个赢的人只是还没到输的时候。多少人因为沾上赌把自己前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全部赔进去,妻离子散倾家荡产,没好下场的。你可别仗着自己刚走红挣了点钱就头脑一热去干这种蠢事!”
“英子,你就是胆子太小,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在金融市场上混。这赌石跟买股票不一样,讲究的就是个眼力和运气,我又不是闭着眼睛乱切。说不定我天生自带欧皇体质,运气爆棚一刀下去就开出个玻璃种帝王绿呢!”方一凡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筷子在面前那碗汤里搅来搅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扫了兴之后孩子气的倔强。
苏晨也放下酒杯,用一种尽可能温和但立场毫不含糊的语气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好大儿,英子说得没错,赌石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那些原石早在矿区就已经被有经验的老师傅反复筛选过好几轮了,真正能切出高货的料子根本不会流到游客能摸到的摊位上。你去赌石被宰的概率不比你今晚出去被蚊子咬的概率低。还是谨慎点好,别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片酬拿去交学费。”
方一凡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旁边林湘的果汁杯扫到地上去:“哎呀,你们就别一个个的都来扫我的兴了。等我明天帮她们拍完写真,后天我就自己去腾冲,不用你们陪,我自己去试试手气,赌赢了请你们吃大餐,赌输了我认栽,绝对不会找你们借钱。”
聚完餐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古镇的夜色从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弥漫开来,街巷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方一凡、王一笛和林湘住的是隔壁巷子那家新开的民宿,和苏晨他们住的不是同一家,三拨人在岔路口互道了晚安之后便分作两路各自散去。
苏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拧开浴室的花洒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棉质t恤和短裤,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正拿着毛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月色浸染得如同一幅水墨画般的古镇夜景。就在这时他听到房门上传来了几声极轻极柔的敲击声不是用指节叩的,而是用指甲尖在木门板上刮出的那种细微而小心翼翼的声响,和昨晚陈南星敲门的手法如出一辙。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南星。她今晚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开衫,头发散在裸露的肩膀上,发梢还带着刚洗完澡之后微微湿润的卷曲,脸上的红晕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没有消退过,眼神里盛着一种鼓足了全部勇气之后反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光芒。
“苏晨,我……我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想过来找你说说话,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陈南星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隔壁房间里已经睡下的人,可每一个字都因为那份鼓足了勇气之后的紧张而微微发颤。
苏晨没有多说什么,侧身把她让进了房间,顺手把门轻轻地带上了。两个人在床沿边并肩坐了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银色条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黏稠的、介于沉默和千言万语之间的暧昧。陈南星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睡裙裙摆边缘的蕾丝,苏晨的手则撑在她身后的床单上,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客房里彼此纠缠,距离在无声中一点一点地缩近。就在苏晨微微侧过头、陈南星也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抬起眼帘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粗犷而毫无美感的、用拳头捶门板的声音。
我尼玛!苏晨在那一刻是真的毛了。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从床沿上站起来,踩着拖鞋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吐槽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方一凡。这货穿着一件印着卡通恐龙的睡衣,脚上趿着两只不配对的拖鞋,头发睡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却挂着一副兴奋到近乎亢奋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凌晨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的人。
方一凡探着脑袋往房间里张望了一眼,目光扫过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只抱枕挡住自己半张脸的陈南星,明显愣了一下。但他此刻的大脑带宽完全被赌石这件事占据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运算能力去深究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会有女人坐在他义父的房间里。他只停顿了不到两秒钟便又兴冲冲地转向苏晨,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躺在床上又想了一遍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的热切:“晨哥,我还是翻来覆去想赌石的事儿呢,越想越睡不着,浑身的热血都在往脑袋上涌。你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腾冲啊?等我们把笛子和林湘的写真拍完就出发,当天去当天回,绝对不会耽误回魔都的航班。你是我义父,你见多识广眼光又毒,有你在我更有底气!”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讨论这个”的眼神盯着他,语气里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可开口的时候还是硬生生地压住了火气:“好大儿,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我门口来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赌石?这件事明天再说行不行,你先回去睡觉,我也要睡觉。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再熬夜明天拍写真的时候连修图师都救不了你。”
方一凡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脸上的亢奋终于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拒绝之后的委屈和不甘。他点了点头,用拖鞋底蹭着走廊的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好吧,晨哥,你明天一定要认真考虑啊,我是真的很想去试试,就一次。”说完便拖着他那双不配对的拖鞋垂头丧气地沿着走廊回自己房间去了。
苏晨关上门转过身来,陈南星已经把抱枕从脸上拿开了,整个人泄了气一样靠在床头板上,脸上那层原本因为羞涩和期待而浮起的红晕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事被人半路截胡之后无处发泄的扫兴和无奈。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的疲惫:“哎呀,怎么这么不巧啊。你这个义子来得可真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天而降。”
被方一凡这么一搅和,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那点暧昧气氛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的木炭,彻底凉透了。陈南星从床沿上站起来,整了整被揉皱的睡衣裙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苏晨一眼,那眼神里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笃定。苏晨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南星,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时间被搅了,下次补你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陈南星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苏晨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溜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许红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就看到陈南星顶着一对明显没睡好的黑眼圈坐在自己床沿上发呆,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被晨雾笼罩的古镇屋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昨晚的计划没有得逞”的颓丧气息。许红豆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身后,用一种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盯着闺蜜的侧脸,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三分促狭七分了然:“南星啊,我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表情昨晚去敲苏晨的门,没成吧?可不是我不让你去哦,我昨晚可是全程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剧,连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我都假装不知道,可不能赖到我头上。”
陈南星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茶杯差点洒出来,声音因为心虚和震惊而微微发尖:“你……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去找苏晨了?我出门的时候明明轻手轻脚的,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地板出去的!”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咱们从大学到现在多少年了,你每次有什么心事脸上都会写大字报,就差拿荧光笔标重点了。昨天白天你看苏晨的眼神都不对,吃饭的时候故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吃完饭又第一个说自己困了要回房休息这种反常的表现在我眼里就是最大的正常。”许红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之后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的老练,“怎么没成?谁半道杀出来坏了你好事?”
“哎呀,别提了。是那个刚走红的艺人方一凡苏晨的义子突然半夜跑过来捶门,说要跟苏晨商量去腾冲赌石的事情。大半夜的,穿着恐龙睡衣,踩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就这么闯了进来,还探头往房间里张望。我当时坐在床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抱枕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来。”陈南星把茶杯搁在床头柜上,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语气里的羞愤和无奈混合得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
“那怕什么?他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呗,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又是苏晨的义子,还能到处去宣扬不成。”许红豆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安慰道,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从靠着的枕头上坐直了身体,“不过南星,我是说真的你要是真下了决心想跟苏晨在一起,等他那个冒失义子走了,你和他该干嘛就干嘛,别把自己憋着。感情这种事越憋越容易出问题,我昨天劝你多观察他不是让你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我看你从魔都忍到沙溪,又从昨天忍到今天,再憋下去真要憋出心理问题了。”
“红豆,你欠揍啊!”陈南星被她这番过于直白的关心说得脸彻底红透了,又羞又恼地把枕头朝许红豆砸了过去,扑到许红豆的床上就去挠她最怕痒的胳肢窝。许红豆被挠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咯咯直笑,长发散了一枕头,两个女人很快便在床上扭成一团,被子卷成了麻花,枕头掉了一地。
闹完之后两个人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和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苏晨、蒋南孙和乔英子一起到民宿餐厅吃早餐。餐桌上许红豆和陈南星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们翻着昨天记了厚厚一叠的考察笔记,一边往嘴里送饵丝一边商量着今天的安排:“今天咱们还得接着去考察剩下的几家凉茶铺,把昨天筛选出来的候选供货商再逐个面谈一轮,详细对比一下价格、产能和物流方案,争取在明天离开之前就把合作意向书签下来。”
苏晨则一边给乔英子的饵丝碗里夹了一块卤牛肉一边说出了自己今天的任务分配:“那我和英子、南孙就负责陪同王一笛、林湘和方一凡去选写真拍摄场地。笛子他们这次来得仓促,连一个专业摄影师都没带,全靠手机和自带的微单凑合,我得临时客串一下摄影指导。选景这种事人多好商量,英子审美在线,南孙对古镇的历史建筑又比较了解,我们三个加起来应该能给他们凑出一套合格的写真方案来。”
乔英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兴奋地说道:“好啊好啊,我昨天逛兴教寺的时候就发现了好几个特别适合拍照的场景寺门口那棵大青树,还有石桥边的水车,还有那面爬满了紫藤花的老墙。我正愁没机会在那边好好拍几张照呢,今天正好借笛子和林湘的写真顺便给自己也卡几张!”
用完早餐后大家便按照各自的分工分头行动起来。许红豆和陈南星拿上笔记本和录音笔再次扎进了古镇集市的凉茶铺子里,她们今天的面谈比昨天更加深入,不再满足于了解草药的产地和熬制的工序,而是开始正式和几家最符合条件的铺子老板坐下来一项一项地谈价格散装和袋装的差价、起订量的门槛、从大理发冷链到魔都的物流成本和时效、以及如果酒店需求量增大之后扩大产能的可能性。陈南星和许红豆各代表一家五星级酒店,在谈判桌上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和昨天考察时那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比起来,今天她们两个人身上更多了一份精明干练的女商人气质。
另一边苏晨、乔英子和蒋南孙陪着王一笛、林湘和方一凡三个人沿着古镇的石板路,开始了一场慢悠悠的、走走停停的选景之旅。王一笛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用来试镜的衣服一件鹅黄色的法式复古连衣裙,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裙摆刚好到膝盖,走起路来轻盈灵动得像一只翩翩的蝴蝶。林湘则穿了一条剪裁极简的墨绿色吊带长裙,布料柔软垂坠,每走一步裙摆都会在脚踝处荡开一圈好看的波纹。两个人虽然是来拍写真的,但她们本身就美得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站在古镇任何一个角落随手一拍都像是精心布置过的街拍大片。
乔英子走得最快,她举着手机走在队伍最前面充当侦察兵,每看到一个她觉得合适的场景就停下来比个取景框的手势,然后招呼后面的人过来看。她指着一座横跨在潺潺溪流上的古石拱桥,兴奋地朝王一笛喊道:“你们看那座桥!桥面的石板被磨得反光,两边还有垂下来的柳条,站在桥中央往前看,背景就是层层叠叠的老房子和远处的青山,这构图太完美了!”
王一笛走上桥面,用手扶着石桥栏杆朝乔英子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对哦,就这儿!我要在这座桥上拍一组,笛子你快帮我记一下这个机位上午十点半左右阳光从东南方向打过来刚好能给桥面铺一层暖光,出片效果应该是最好的。”
一行人继续沿着古镇的主街往前走,拐过一道弯之后蒋南孙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被路边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宅院的地方,木门没有上锁,从门缝里可以窥见院子里开满了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有月季、有三角梅、还有几丛长得比人还高的蜀葵,花丛深处立着一把被藤蔓缠绕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铁艺秋千。蒋南孙推了推那扇木门发现竟然没有从里面闩上,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问了声“有人吗”,一个白族老奶奶从正屋里探出头来,看到是一群年轻人想借院子拍照,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