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零七那通呼入，很快有了回函。
不是完整底账。
只是电信现场技术员向后台要到的临时查询结果。主叫号码被遮了中间四位，只露出尾号一六，归属主体写的是万民康复中心内部短号转出。
转出位置。
东楼通信间。
时间和b1-03端口记录相差两秒。
韩立听完，只说：“写临时查询，待正式回函。”
陆明棠照写。
万民康复中心东楼。
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一，短信号码活动基站在那里。
今天十一点零七，b1-03的呼入也从东楼通信间转出。
两件事贴得很近。
但不能合成一个人。
韩立说：“开箱。”
周小满在视频里把声音压得很低。
“先固定挂锁。锁梁未扣死，不能当正常上锁处理。箱门开缝时不要直接拉大，先看门缝内侧。”
陆明棠重复给现场。
物证员换了低温手套。
箱体把手上的白霜还在。霜层下那几道指痕没有动。挂锁拍照、编号后，技术员用镊子轻轻托住锁身。
锁梁果然没有扣死。
它只是搭在锁孔里。
一托就开。
没有开锁痕。
没有撬痕。
也没有钥匙。
这比锁死更让人不舒服。
像有人故意把它做成锁住的样子。
陆明棠写：箱体挂锁呈搭扣未闭合状态，开启未使用钥匙及破拆工具，原始状态已固定。
箱门没有立刻打开。
物证员先把那片露在门缝里的白色塑料牌拍了三组照片。
正面。
侧面。
低角度。
塑料牌只露出小半截，蓝色字迹被霜气泡得发散。
左腕。
后面还有一笔。
像是一个丙字的上横。
周小满说：“别读。”
陆明棠说：“只写左腕及后续疑似笔画。”
我站在大厅，听着这句话，手心里全是汗。
低温箱体在运行。
塑料牌在门缝里。
挂锁没有锁死。
电话打进来。
每一样都像在说，有人知道我们会到这里。
但每一样又都不够直接指向谁。
箱门开了一指宽。
冷气从门缝里流出来，贴着地面走。物证员先用探灯照内侧，里面不是乱的。
很整齐。
上层是一只透明密封盒。
盒盖上有水雾，水雾下面压着一张白色塑料牌。露在门缝里的，就是这张牌的一角。
密封盒旁边放着一册薄记录本。
记录本外面套着塑料袋，袋口用蓝色扎带扎着。
下层看不清。
有白布。
还有一只小号金属托盘。
周小满立刻说：“先不开第二层。取上层。”
韩立说：“按她说的。”
透明密封盒被托出来。
箱门随即合回一半，保持低温。
物证员把密封盒放到临时低温箱里，再移动到负一层门外的证物台。所有动作都拍了视频。
盒盖没有打开。
先拍外观。
盒盖上贴着一张标签。
冷临三。
暂存。
左腕。
这次不是残字。
三个词都在。
陆明棠看着标签，笔停了半秒。
韩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逐字写，不扩展。”
她写下去。
冷临三。
暂存。
左腕。
标签右下角还有一串很淡的编号。
十九。
后面一个字被水汽糊掉。
像丙。
也可能只是一个弯钩。
周小满说：“写十九后字迹不清。”
陆明棠照写。
密封盒底部有白色凝霜。
凝霜下面看不清内容。技术员用侧光照了几次，只能看出盒内有一小袋白布包裹物，旁边有一条透明管状物。
“不透视判断。”周小满说，“盒体先整体封存，送低温条件下开盒。”
韩立没有犹豫。
“不在现场开盒。”
冯建平在楼梯口抬起头。
“不打开？”
陆明棠看向他。
“你想让我们现在打开？”
冯建平马上摇头。
“不是，我就是问。”
陆明棠没有再理他。
薄记录本被取出来时，蓝色扎带还没剪。
扎带颜色和之前取到的几处蓝色材料不完全一样。现场没人说像不像，物证员直接单独编号。
记录本封面有四个字。
低温暂存。
右下角写 b1-03。
封面背面隔着塑料袋能看见一行红字。
非病区物。
这五个字让院办女人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陆明棠看见了。
“你知道这本记录？”
女人摇头。
“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有反应？”
女人抬起眼。
“我没反应。”
陆明棠没争。
“写其否认。”
物证员记录：院办人员称不知道低温暂存记录本，对其反应不作判断。
记录本暂时不开。
韩立要求先查蓝色扎带是否有编号。技术员放大后，在扎带尾部看见一串压印。
wmc-b1。
万民康复中心。
b1。
压印后面还有两位数字。
03。
wmc-b1-03。
这不是普通扎带。
至少不是随便从柜子里拿来的一根。
陆明棠写：蓝色扎带尾部压印可见 wmc-b1-03，需查采购及领用记录。
箱体还没完全开。
上层取走后，箱门保持一掌宽。物证员用镜头往下拍。下层白布下面没有人形轮廓，至少从门缝看不出来。
但白布边缘压着一块小牌。
小牌不是白色。
是旧金属。
上面有红漆写过的字。
三床。
这两个字一出来，大厅里像被人按了静音。
北路三床。
退还件。
床位物。
不随人。
这些字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挤在负一层这扇门前。
韩立仍然没有让它们合上。
“只写下层白布边缘见旧金属小牌，可见三床二字。下层暂不开。”
陆明棠写完，问：“为什么不开下层？”
周小满说：“上层已经取走，箱内温度变化了。下层如果有生物检材或纸质物，现场开会损失痕迹。整箱转运更稳。”
韩立说：“封箱转运。”
电工问：“不断电怎么转？”
韩立问他：“能不能移动供电？”
电工说：“可以用移动电源接续，但要先做切换方案。”
“做。”
移动电源很快送到负一层。
电工没有直接切。
他先画了现有供电路径：b1冷备配电盒，白色插排，金属箱体。每一段线都贴临时标签，再拍照。移动电源接入前，技术员测箱体外侧温度。
三点八度。
门缝，一点九度。
背部散热口，三十一点四度。
三组数值和之前接近。
周小满说：“切换前后各测一次。温度变化写进转运记录。”
陆明棠问：“如果温度升了？”
“停止移动，现场低温保存，等设备组。”
韩立说：“按这个做。”
冯建平在旁边说：“移动电源不一定撑得住。”
陆明棠看向电工。
电工说：“撑短时间可以，长时间不行。”
韩立说：“那就不长时间。路线提前清出来。”
消防员清走门口脚垫外的杂物，物证员重新拍了通道。箱体不离开房间，只先把上层密封盒和记录本移到低温证物箱。下层暂不动，箱体仍保持原位通电。
韩立没有让“转运”变成“搬走”。
他说：“现场不具备整体转运条件之前，箱体就是现场。”
这句话被陆明棠写进记录。
箱体就是现场。
不是工具。
不是仓库。
也不是谁随口一句样本箱就能带走的东西。
冯建平低声说：“这个箱子很重。”
消防员看了箱体脚轮。
“能推，但脚轮状态要固定。拖痕可能跟它有关。”
物证员立刻拍脚轮。
四只脚轮，前左轮外缘缺了一块胶。
缺口形状和白砖地上的断续弧痕，看起来有对应可能。
周小满说：“写待比对。”
陆明棠写：箱体前左脚轮外缘缺损，需与地面拖痕比对。
就在这时，电信技术员从楼梯口跑上来。
“陆队，11:07呼入主叫有临时结果了。”
陆明棠看向他。
“说。”
“不是外线。是万民东楼内部分机转接，分机号三一六。”
三一六。
尾号一六。
东楼。
短信号码昨晚的活动基站，也是东楼。
陆明棠问：“三一六登记在哪个办公室？”
技术员看了一眼手机。
“东楼三层档案室。”
院办女人终于开口。
“东楼三层没有档案室。”
她说得很快。
太快了。
陆明棠看着她。
“那有什么？”
女人闭上嘴。
技术员又补了一句。
“系统登记名称是旧档案室。”
旧档案室。
万民东楼三层。
三一六分机。
刚刚打响b1-03门内电话的地方。
韩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先封冷临三。下一步，东楼三层旧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