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何止听过,还打过交道。
裴晚晴面露苦恼:“最近已经有红莲教的人渗进御魔府辖地。平心而论,他们看着比魔修温顺,不会无端持刀杀人,戾气也没那么重。可这份好也有限,成天围着百姓游说劝拜,说些虚无缥缈的说辞,不能充饥,不当吃不当喝的,纯膈应人。可偏偏还真有不少人被他们说动,哎,真是没办法。农民不去种地了,商贾不去摆摊了,每天拜着家里的佛母像,一个个都以为自己要成仙了。”
谢霜辞问:“朝廷对此就没有什么举措?”
“要是有就省心了。”裴晚晴揉了揉眉心,“上面传下来的话,只说百姓蒙昧,让官府好生安抚引导,不可强逼镇压。我从前竟不知道朝廷这般宽和。”
哪里是宽和,分明是放任。
“我私下派人去查过,那些重点安置流民的府郡,除去玉京之外,大半都已经成了红莲教的地盘,还在不停向外蔓延。朕不知道朝廷要做什么。”
谢霜辞心里清楚红莲教扩张迅猛,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她默然片刻。
大衍王朝这般光景,前路实在堪忧。
裴晚晴又压低声音说道:“朝廷态度模糊,但三皇子那边,一定藏着问题。之前我拿下几个潜入御魔府散播教义的人,其中一人当众放话,说是三皇子近臣,还拿出信物逼我放人。”
谢霜辞心里头有许多种猜测,但这些都不太方便告诉裴晚晴,闻言便也只是敷衍一笑:“朝堂储位之争层出不穷。三皇子本就有争储的资本,眼下太子根基稳固,他自然想要另辟蹊径,红莲教或许就是他押下的一步棋。”
裴晚晴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语气带着愤懑:“就算是争储,怎能拿懵懂百姓做筹码?一国皇子,行这种祸乱地方的事,实在不该。况且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像是在引火,可这火一旦燎原,绝不会顺着他们预想的路子走,他们根本压不住。”
裴晚晴能想到这一步不意外,长了脑子的人都能知道红莲教不对劲。可问题是,如今大势已成,泱泱民意,哪里是几个人的危机意识能改得过来的?
裴晚晴要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求教?试探拉拢?
谢霜辞觉得应该是后者。裴家这艘船看似很大,但力量之上有更强的力量。面对足以影响一国国运的事件,仅凭裴家化神期的底蕴还不够稳固。
不过看透这一点和答应合作是两码事,出手那是另外的价钱。在裴晚晴主动提出他们的意图之前,谢霜辞一律当做自己没听懂这番话。
谢霜辞抬手,轻轻拍了拍裴晚晴的肩头,笑着打太极:“既然看透了,更要抓紧修炼。赶紧回去闭关吧。”
裴晚晴忍不住无力道:“我才刚说到要紧处,前辈这就要赶我走?”
谢霜辞笑着拂开衣袖,姿态很从容,一点都没有赶人离开的凶恶:“这些年我只悟出一个道理,万般阴谋算计,根源都是实力不足。就像那些稍后会找上门来拜会我的人,我修为摆在那里,他们伤不到我,便只能坐下来谈。”
这便是世道的规矩。强者受规矩束缚,甚至有资格,亲手定下新的规矩。至于强者会不会被更强者制裁……能被制裁的,本质上还是因为不够强。
裴晚晴有些无奈道:“遵命前辈。晚辈明白了,谢过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