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正打算收拾一番歇下,一道传讯符忽的破空掠进院子,轻轻落在她面前。符上附了一张拜帖,落款是裴家二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沉吟片刻,终究是应下了相见。
不多时,裴晚晴被引了进来。
隔了数年未见,她模样变化不大,眉眼依旧鲜亮,只是身上那份浮躁褪去不少,气质沉了,却依旧带着一股意气风发。想来这几年裴家发展的大概是不错,而他应该也颇受重用吧。
“见过前辈。”一见到谢霜辞,裴晚晴立刻躬身行礼,紧跟着解下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是先前裴家许诺前辈的上品灵石,请前辈收下,一共两百万。”
谢霜辞接过,指尖微微一掂,抬眼看向她。
不等她开口,裴晚晴主动解释:“这是裴家眼下能动用的全部收益了。前辈放心,再给我们五年,余下两百万,裴家一定如数奉上。”
这承诺给的,倒比当初谢霜辞问他们要的还多些。
“起来吧。”见她这般识趣,谢霜辞神色松缓些许,淡淡笑了笑,“偌大一个裴家,门下族人、依附的修士都要养活,难处我能体谅。”
上品灵石也是罕见的,当初白家请她出手,凑那五十万上品灵石已是勒紧家底。
裴家虽说比白家雄厚,开销也更大,前些日子又卷进两位化神修士死战的风波里,稳住原有产业处处都要耗灵石。
体谅归体谅,欠下的份例不能含糊。谢霜辞可以容他们延后交付,却不会一笔勾销,至于多给的那些上品灵石,裴家毁诺在先,拖欠在后,那补偿是应该的。
也就是裴家反应快,主动找上她,若是等炼丹大会落幕,她亲自登门,就不会是这般平和光景了。
裴晚晴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薄汗,笑着说:“多谢前辈体恤,前辈真是仁厚。”
“过誉了。”谢霜辞转而看向裴晚晴,又问,“不过,你是怎么寻到我的?”
“裴家本就收到丹鼎宗的请柬,来赴这场东域炼丹大会,盛情难却。”裴晚晴说到这里,往左右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只是前辈现身的消息,不知是谁散播出去,如今不少赶来参会的世家都听说了。我提前过来一趟,也是给前辈提个醒。等他们把身份坐实,这院落怕是要络绎不绝,不得清静。”
谢霜辞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无妨,真有不开眼的,杀了便是。”
话音里裹着的冷杀之气,叫院里流动的风都骤然一滞。
裴晚晴心头猛地一凛,暗叫一声糟糕,险些忘了这位素来是煞星。当年她可是见过谢霜辞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简直如同怪物一般。这般修为,怕是在化神之中都算得上顶尖,炼虚之下难寻对手。
谢霜辞瞧着她怔怔出神,笑着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了?”
裴晚晴冷不丁被惊得一颤,耳尖微微泛红,略带局促地低下头:“抱歉前辈,一路舟车劳顿,一时走神了。”
谢霜辞笑了笑,没有揪着这点打趣,转口问道:“裴家现下光景如何?御魔府那边的魔修,可有收敛?”
裴晚晴稍稍斟酌,才开口回话:“实不相瞒,阴荣鬼林的鬼气比前些年淡了不少。这几年裴家军一直在林内清剿,高阶鬼物已经很少出来作乱。再给我们数年功夫,有把握把阴荣鬼林的祸患连根拔除。三叔已经正式接掌裴家,族内也安定许多。”
“倒是没想到,最后是你三叔主事。你父亲呢?”
裴晚晴抬手蹭了蹭鼻尖:“当年父亲为了瞒天过海,在御魔府落了不少坏名声。后来为了方便,干脆直接入到我母亲重新建立的叶家躲亲近。反正两家结了这层亲缘,牵扯不断。御魔府也正需要叶家配合裴家,一同镇抚边境。”
说起这些,裴晚晴身上早已没有从前那股一腔热血的青涩,神色沉静,条理分明。
谢霜辞看着她:“倒是看不出,如今你已经能把这些利害看得这般通透。”
裴晚晴弯了弯眼:“前辈莫要小看我,这些我本来就懂,只是从前要藏着,不便显露。”
谢霜辞一笑,再往下问:“御魔府这边,朝廷近来可有别的异动?”
裴晚晴一时理解岔了,只顺着先前的纷争笑道:“朝廷自然派了钦差盯着。叶家和裴家本就有隔阂,我父亲更是为叶家脱离裴家。京里那些大人物,怕是乐见我们两方彼此制衡、互相牵制,他们才放心。”
谢霜辞摇了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这几年朝廷在多处府郡设立难民营,收容大批流民。御魔府这边,可察觉到相关的动静?”
听到这话,裴晚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迟疑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若是说这个,倒确实有几分异样,只是我不敢笃定。”
她抬眼看向谢霜辞,低声道:“前辈,你可听过红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