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夫妻死里逃生,在御使的飞剑之上喘息了好一阵,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朝着飞舟的方向踉跄掠来。
谢霜辞看了他们一眼,抬手一引,飞舟上的结界缓缓洞开。
两人这才连滚带爬地落了进来,整了整衣冠,双双朝谢霜辞一揖。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发颤,晚辈裴挽弓,这是我夫君沈星洲。我夫妻二人,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她说完,下意识地抱住了身旁男子的胳膊,沈星洲被她抱着,也连忙跟着躬身,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裴挽弓?” 谢霜辞挑了挑眉:“你和御魔府裴家是什么关系?”
“御魔府裴家?”裴挽弓闻言一愣,随即惊喜道:“前辈知道我裴家?那正是晚辈的本家!不过我们一房已经分出来百年之久了。倒也不算亲近,所以对于本家之事知晓不多。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晚辈名姓,晚辈也好更好牢记前辈的恩德,日后相报。”
谢霜辞正要开口,身后舱门一声开了。方玟鹤探出半个身子,似乎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准备出来探查一下。
方玟鹤看清甲板上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挽弓?星洲?你们夫妻二人怎么也来参加炼丹师大会了?
二人闻言面露喜色:方姨?!
沈星洲这一路死里逃生,见到长辈,眼圈都差点红了。可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忙折回去,一把将裴挽弓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娘子,没事了,没事了!是方姨……
裴挽弓被他当众搂着,脸颊一红,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抱着,嘴上却嗔道:我又没瞎!快放开,方姨还在呢!
我害怕,娘子,沈星洲说的真情实意,一点害臊的感觉没有:“我抱着你才觉得我还活着,要不我一点活下来的感觉都没有。”
方玟鹤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要不要我给你个巴掌,让你感受感受活着的感觉?
沈星洲这才松开手,脸上却还挂着傻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方玟鹤上下打量着二人,方才被追杀的就是你们二人?可是你们不是说不去炼丹师大会了吗?
沈星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不打算来的。我一介诗人,平日里只想守着我家娘子,给她写写诗,哪儿都不想去。可这次丹鼎宗把炼丹师大会的奖励提高了不少……
方玟鹤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才不是!裴挽弓连忙辩解,脸颊微微发红,方姨,是我修行力道,可是缺乏趁手的功法。听说炼丹师大会只要进了前百,便有奖励,可以去藏书楼中选一门功法,星洲是要为我寻一卷力道的功法才执意冒险的。
她说着,瞥了沈星洲一眼,嘴上嫌弃,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我说不必,他偏不听。
沈星洲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情深:“你的事,便是天大的事。”
二人一对视上,眼里便像是再没了旁人。
方玟鹤看着这对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向谢霜辞,斟酌着开口:前辈,他们二人年纪虽轻,心性却是极好,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方才那番追杀,怕是吓坏了他们,不知可否请前辈看在顺路的份上,暂时收留他们一段?
谢霜辞看了一眼那夫妻二人。
裴挽弓一个金丹后期,沈星洲一个金丹初期,加在一块儿,也不够她一击之敌。
她连威压都要拘谨着,若是不收敛的话,这两人怕是连站都站不住。以这二人的修为,别说伤她,怕是连她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飞舟反正宽阔,多两个人,也无妨事
无所谓。你们想留,便留就是了。
“太好了!” 裴挽弓喜出望外,黎柯行礼:“谢过前辈。”
行礼完,裴挽弓又忍不住抱住沈星洲:“咱们安全了!”
沈星洲眷恋的望着她,一字一句地念道:山海迢迢赴会难,霜风一路共悲欢。劫云忽起千重浪,幸有仙人渡险滩。血染青衫心未悔,魂惊白刃泪初干。从今莫问前程事,只伴卿卿岁岁安。
飞舟上静了一瞬。
裴挽弓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这首诗,那些藏在字句里的心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浸湿了她的眼眶。
她抬手掩了掩唇,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你这诗,真好……山海迢迢赴会难,霜风一路共悲欢,起笔便是我们如今的处境。赴会难,是难在路上;共悲欢三个字,平平淡淡的,可一个字,便把这一路的风霜、惊险、相依相扶,都写进去了……劫云忽起千重浪,幸有仙人渡险滩,写的是追杀,却把这场生死大难,写得举重若轻。可最教我受不住的,还是这一句血染青衫心未悔。”
沈星洲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眼眶却跟着红了一圈:“从今莫问前程事,只伴卿卿岁岁安。
谢霜辞立在舟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只恨自己耳力太好。
她方才还自觉,这两人加在一块儿,也伤不到她,此刻却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
这一首诗念下来,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整片。
这杀伤力已经堪比神识攻击。
谢霜辞立在舟首,眼角余光瞥见方玟鹤抽搐的嘴角,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传音过去:他们二人……一直……一直是这样的么?
方玟鹤闻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绝望的长叹:……抱歉,前辈。他们二人……自幼青梅竹马,又是年少夫妻,多年扶持相伴,所以感情……感情格外深厚了些。
感情甚笃是叫人羡慕。谢霜辞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只是这位写的诗也一直如此?
方玟鹤无奈地笑了笑,传音道:不不不,前辈误会了。今日这首,是特殊情况。平时写得没这么好。
谢霜辞:
居然还有下降的空间。
不远处,沈星洲拉着裴挽弓的手,低声问娘子你饿不饿,我储物袋里还收着半包你爱吃的蜜饯,裴挽弓红着脸小声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红着脸,但是一点收敛都没有。
谢霜辞默默转回了头,望向舟外的云海,面无表情。
她第一次觉得,虽然他们俩没有冒犯她,但是他们冒犯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