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东行数日,云海渐渐变得开阔。
过了一个月,终于看到前方云海尽头,一座府城拔地而起。
看着远方的都城,谢霜辞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这些日子,谢霜辞都不敢放出神识,就怕一不小心又看到那俩货情意绵绵的写诗,恶心的她牙疼。
不仅是她,方玟鹤和小满也是日常待在屋中,躲着两人走。
不过好在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一点都没有自己被孤立的觉悟,大好的时间不用来修炼,晚间赏月,白天赏云。哪怕下雨了,都有闲情雅致撑伞去赏雨。
谢霜辞都忍不住惊叹于,以他们二人的惰性,竟然能够修炼到金丹。
看到那府城之时,正是傍晚,阳光正好。能清晰看到远处地面之上,屋宇连绵,坊市如织,人流如蚁,一眼望不到头;除去下方的底座,在那之上,云层之间,竟还悬着一座城。
数座巨大的云台托着成片的楼阁殿宇,飞檐斗拱,琼楼玉宇,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宝光。
云台之间以白玉长桥相连,飞瀑自城缘垂落,化作千尺白练,坠入下城的烟火之中。
无数飞舟、仙鹤穿行其间,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座仙人居所,悬在了凡尘头顶。
繁华,是那种连空气里都飘着药香与灵气的繁华。
这倒挺少见的。
方玟鹤见谢霜辞似乎没来过这里,主动在旁边开口介绍。
前辈,丹霄府主府城分上下两层。下面那层是凡人和低阶修士修行生活的区域,坊市、药铺、丹房,应有尽有;上面那层是内府,也是咱们炼丹师大会的举办之地。
晚辈听说,内府原是丹鼎宗历代祖师以大神通从地面拔起的一座仙峰,又以云台托举、法阵稳固,悬了足有万年了。
谢霜辞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此地胜景。
她在玉京待过,那等繁华之地也设有禁空令,飞得高些都要被巡城的法阵拦下。没想到,东域竟敢把半座城都搬到天上去。
倒真是繁华。
说话间,飞舟已驶入丹霄府外围的空域。一道接引灵光自城中升起,罩住飞舟,引导着它缓缓向城墙处的渡口靠去。
渡口前,两名身着丹鼎宗服制的守门修士迎了上来。
诸位道友,请出示手令、邀请函,或宗门信物。
方玟鹤应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那令牌以灵木制成,正面刻着一尊小巧的丹炉纹样。
守门修士接过方玟鹤的信物,查验片刻,随即笑道:原来是位丹师同道,失敬失敬。这几位道友呢?
裴挽弓正挽着她夫君的胳膊站在一旁,闻言轻轻推了推沈星洲。沈星洲回过神来,忙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那令牌是玄元宗的制式。
谢霜辞目光微顿。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是玄元宗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星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让前辈见笑了。晚辈是玄元宗外聘的炼丹堂丹师。平日里挂个名,领份俸禄,不怎么管事的那种。
守门修士验过令牌,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这位道友——
我没有凭证,参加丹道初试怎么走?
守门修士道:那丹道初试的会场,设在下城区,道友若要认证,得先下去走一趟。
谢霜辞还没来得及应声,方玟鹤便抢先道:前辈,我跟你一起去,我陪你!
不必。谢霜辞道。
前辈!方玟鹤打断她,一脸认真,您救了我们,恩重如山,本就难以偿还了。如今能为您效些许犬马之劳,是我的荣幸!再说了,这下城区地势复杂得很,七拐八绕的,前辈一个人下去摸门路,不好找。有我在,好歹认路。
谢霜辞看着她,到底没有再拒绝,只道:……多谢了。
方玟鹤咧嘴一笑,招呼了沈星洲夫妻俩一声,便朝下城区飞去。
下城区与天上的内府,完全是两副光景。
巷子极多,密如蛛网,可主道却修得宽敞,青石路面被行人磨得发亮。
街上人挨着人,肩碰着肩,挑担的、推车的、叫卖的,还有牵着灵宠逛街的修士,热闹得几乎要溢出来。药香混着各种吃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玟鹤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找到路之后带着谢霜辞在一处店面前停下。店面很大,门楣上挂着牌匾,铸着一个极为醒目的三足丹炉,正是丹鼎宗的徽记。
就这儿了。方玟鹤道,丹鼎宗在下城区的认证处。
店内光线有些暗,迎面是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穿着一身炼丹师袍,约莫四五十岁,眉眼吊梢,颧骨微高,看着便不是好惹的模样。他抬眼扫了一眼进来的几人,眉梢一挑,懒洋洋道:又来了。
右边那人是一个女修,身形圆润,生得胖胖的,眉眼弯弯,瞧着格外讨喜:楚师弟,稍安勿躁。
说着,她站起身来,迎向谢霜辞几人,笑吟吟道:几位道友,我是钱青,你们叫我钱长老便好。
她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霜辞身上,不知道要认证的是哪位炼丹师?来,这边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