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这边杀得确实起劲,可架不住兽潮太大。
百万,千万。
海里的妖兽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她一剑下去能斩落十头,可对面涌上来的是百头、千头。
那些没来得及逃入城中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兽潮追上、扑倒、淹没,撕碎,鲜红与暗红混在一处,泼洒在滩涂上,和妖兽的血肉搅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块是人,哪块是兽。
谢霜辞看见了,却无能为力。
她如今的神识,大概操控着这 30 来尊傀儡已经是勉强。只能指挥它们堵住几个最要紧的缺口。再多放出去,傀儡也收不住阵脚,一头扎进海兽堆里,那便是送菜了。
至于那些凡人,她只能交给那些长老。她能做的,只有多杀几头海兽,让它们追得慢一些。
好在,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撤入防御阵法的保护范围,各处的支援修士也陆续赶到了。
一队队遁光破空而来,落在城头、阵眼、滩涂各处,加入了厮杀。 人族这一方的阵线,终于开始稳固下来。
兽潮的势头被一点点压住,局面,缓缓倒向了人族这边。
这场兽潮,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
打到后来,连杀戮都成了麻木的本能。谢霜辞不记得自己斩了多少头妖兽,只知道海岸线上堆起的尸山越来越厚。
妖兽的尸体一层叠一层,硬生生在滩涂上垒出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尸堤,腥臭的血水顺着堤坡流回海里,把近海染成一片酱色。
直到最后几批海兽撞上那堵尸山,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凶性,哀嚎着掉头,潮水般退回深海。
兽潮,退了。
谢霜辞收剑而立,衣袍上血迹斑斑,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这一个多月,她的三十尊傀儡折了十几尊,而且大多是自爆开路,傀儡之身损伤到了最后,谢霜辞也没有回收的必要了,索性命令它们在兽群最密集处轰然炸开,以自身换妖兽一片血肉模糊。
剩下的十几尊也残破不堪,灵纹黯淡,说是毁了也大差不差了。
但要说没有收获,那也不尽然
——铁金破煞剑的剑身依旧乌沉,可那暗红的纹路,此刻浓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一个多月马不停蹄的杀戮,剑上的血气比闭关前浓郁了何止千倍,谢霜辞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煞意。
谢霜辞能清楚地感觉到,剑在变得不同,血煞气与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谢霜辞如今没有凝聚道痕的手段,但是铁晶破煞剑本身就可以蕴藏煞气,虽然如今这煞气太过浓郁,多少会散去些,但大体上不会损失太多。
等这次兽潮了结,须得去查一查典籍,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煞气凝聚成道痕。
谢霜辞念头刚落下,便见一道身影自城头掠来,落在她面前丈许之地。
正是那位玄元宗的长老。此刻她身上的玄青袍子也破了数处,梳好的发髻也乱了,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神色极是郑重。
她整了整衣冠,冲谢霜辞深深一揖:这一个多月,多亏道友出手相助,沿海数城百姓,方能保全性命。老身金玉代玄元宗以及沿海百姓,谢过道友大恩。
谢霜辞微微侧身,受了半礼:举手之劳。
金玉直起身,看着她,斟酌着问: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这一个多月,两人虽并肩作战,却始终没来得及细致交流。
谢霜辞杀起海兽来是个杀胚,可一收剑便冷着一张脸,不与旁人多言,旁人也不敢轻易凑上去搭话。
谢霜辞只道:在下姓萧。
金玉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谢霜辞只报了个姓,显然并不信任他,不过也无妨,二人本就是萍水相逢,若不是因为这海兽突然冒上岸来,说不定二人之间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女修自海中来,一看便是潜修多年的散修,这类修士大多有这样的毛病,性子孤僻,防心重,不惯与人打交道。
她也不急,笑道:萧道友一身本事,却散修在外,倒是可惜了。不知……可有意向入个宗门?
谢霜辞道:金玉道友这是要拉拢我?
金玉倒是坦诚,似道友这般人物,若肯入我玄元宗,必是座上之宾。
谢霜辞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这次兽潮,我折了十五具六阶下品的傀儡,还有大量恢复灵力的丹药。这些损失,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