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友若肯入我玄元宗，这些都好说，别的且不论，单是供奉一项，便不会亏待了道友。
谢霜辞皱了皱眉头：在下习惯了一个人。
金玉怔了怔，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叹道：也罢，也罢。道友日后若改了主意，玄元宗大门随时为道友敞开。
谢霜辞不置可否：如今是什么年月了？
金玉一愣，随即笑道：玄朔历七百二十年了。
玄朔历七百二十年。谢霜辞闭关那年，是玄朔历七百一十七年。
四年听起来很长。可放在修士动辄数百年的寿数里，四年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她进入那洞府，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金玉见状，笑道：“想来道友是终日闭关，已经不知年岁了。如今骤然出关，又遇到这兽潮，道友还是应当好好休整一番。”
谢霜辞收回思绪道：“确实，要休整一下。”
战后琐事一堆，城中的善后、各宗修士的收拢安顿事宜堆积如山。不过好在这都与谢霜辞无关。她寻了处清净地方，先盘坐调息了几日，将损耗的灵力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这四年的修炼，也让谢霜辞意识到，化神期突破真的难，怪不得长生殿的冷明辉会那么笃定谢霜辞一定会有需要他们的时候。
化神之上，一步一重天，急也强求不来。但谢霜辞没想到的是，她不急也强求不来。
四年的时间啊，谢霜辞的修为进度可以说是聊胜于无。化神中期的门槛依旧遥遥无期。她闭关前便已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四年苦修，聚灵阵烧掉的灵石堆起来能砌一堵墙，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不过四年时间倒也不是一无所得。
闭关四年，四年心无旁骛的炼丹，让她对丹道有了更深的领悟。
若真要参悟神通，眼下看来，无非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杀。兽潮一战，剑道的窗户纸又捅破了几层，以杀证道，未必没有希望。
另一条路则是丹道。从修炼开始，谢霜辞就没离开过丹药，一直在炼丹。这四年，她也隐隐约约摸到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药证道，也未必不可行。
歇了两日，那位玄元宗的金玉长老亲自寻了来，说是城中设了庆功宴，请她务必赏光。
谢霜辞本欲推拒，转念一想，自己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许多消息还得着落在这位长老身上，便应了下来。
宴上推杯换盏，长老们话头也多，几杯灵酒下肚，说起这些年局势，唏嘘不已。
谢霜辞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等到他们安静下来，这才端着酒杯，忽然问：金玉道友可知，上三宗和散修联盟如今怎么样了？
谢霜辞之前闭关时，两边闹得还厉害呢。四年过去，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金玉闻言，筷子顿了一顿，叹道：前些年确实是闹得厉害。最近几年倒是好多了，听说两边都在谈，应该快要停战了吧。具体情形，老身这些年一直镇守在无尽海一带，内陆的事，知之不详，也不好乱说。
她抿了口酒，又补了一句：道友也知道，无尽海这边和内陆不同。海上是妖兽的地盘，人族各宗在这里反倒没那么多心思斗来斗去，日子清净，斗得自然也没那么厉害。”
“我们这些老家伙，对于什么斗法呀，兴趣都不大。之所以调到这海边，图的就是一个清静。”
“况且我们能修得如此修为，多少也受益于这方天地灵气匮补，所以来这海岸边为人族守御疆土，也算是偿还恩情了。
谢霜辞点了点头，海岸的这几位长老和她一起在妖兽潮里厮杀了一个多月，而且这位金玉长老为了保护海岸边渔村的性命，也确实豁得出去，和谢霜辞接触到的绝大部分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都不大一样，谢霜辞对这几位长老的感官还不错。
金玉看了她一眼，又笑道：道友若真想知道内陆的局势，不妨再往东边走走。过了这片海岸，再往东，便是青州府的地界了。到了那里，消息自然灵通。
谢霜辞了一声，心思却微微一动。
青州府。
又是故地，倒让她想起了故人。
那金玉突然拍了拍手掌，外头立刻有人端着一个储物袋走了进来。
“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金玉笑道：“沿海的那些妖兽尸身，这些日子也陆陆续续分解了不少。只是可惜，很多压在下头的尸身都腐烂了，材料也用不了，所以回收回来的不算多。我便私下做主，抵作了三十万上品灵石，赠与道友。”
“当然，比起道友的傀儡，这些确实算不得什么，只是如今海边一片废墟，百业待兴。我们几个长老想着自己出点灵石，给那些受灾的渔民些许补贴。因此我们几人囊中也有些羞涩，所以只凑出这么些。权当我们的一点心意，请道友不要推辞。”
“多谢。”谢霜辞的傀儡成本价都不止这些，但这些长老的心意，谢霜辞收到了。
谢霜辞不缺灵石。这次海潮，她收获最大的反倒是血煞之气。一口气猎杀了这么多妖兽，说不得能再凝聚一道两道道痕。铁晶破煞剑的威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见到谢霜辞收下了灵石，金玉呼出一口气，随后又笑着道：“道友如今历经厮杀，可千万不要继续一味埋头苦修，最好四处走走看看，散散心。否则若是入了杀念迷障，难免会误入歧途，道心受损。”
金玉这番话的确是纯粹的对于后辈的关心。
她们这些常年驻守在海关的修行者，每年两次潮期，面对兽潮。都时常因为杀戮而感到疲惫。何况这次不间断地杀了一个多月。
哪怕是妖兽的命，那也是命。杀了一个多月，怎么可能会毫无感觉？
金玉自己都打算这段时间找地方放松一下，以免心性走入了极端。
谢霜辞闻言点了点头，又道：“金道友所言极是，不知道金道友有何推荐？”
金玉想了想道：“道友可知道东域炼丹师大会？道友若是有空，不如去瞧瞧热闹，也当散散心。
谢霜辞放下酒杯，问：这大会还没开始吗？
没呢。金玉摇头道，本应该是今年初办的。可赶上散修联盟和上三宗之间闹矛盾，局面乱得很，便一直拖着没办成。不过也快了，可能会推迟几个月，准得办起来。
谢霜辞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金玉道友提点。
金玉笑着摆手，又要给她斟酒。
谢霜辞却已经站起身来，端着那杯酒一饮而尽：长老好意，在下心领。酒便不喝了，我先去收拾收拾。
金玉一愣：这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