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兽群正密密麻麻地涌上浅滩,最近的离城头已不足三里。
谢霜辞人还未落,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暴起。
那道乌沉的剑芒贴地掠出,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半空留下一道极淡的弧线。
紧接着,冲在最前的一排海兽齐齐顿住。下一瞬,血线自它们腰腹处浮现,噗地喷溅开来。
数十头海兽拦腰而断,尸身扑通扑通栽进海水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周围的海兽先是一愣,随即嘶吼着朝她扑来。
谢霜辞不退反进。她的身形在海兽群中穿梭如鬼魅,每一剑落下,必然有海兽坠地。
远远望去,只见剑光一闪,那一片的海兽便齐刷刷地矮了一截,有的被斩首,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整头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砸进兽群中又碾出一条血路。
一旁并肩作战的玄元宗长老看得眼皮直跳。
好俊的剑!她忍不住心中暗自嘀咕。
难为的不是这剑招有多华丽,恰恰是简单。每一击都只为杀戮,每一剑下去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更难的是,这女修的法力之纯粹,气血之丰沛,显然,这位女修不仅有着极好的资质,更有极丰富的战斗经验。
这女修……到底是哪一派的妖孽?
谢霜辞很久都没有过这种纯粹的杀戮了。
太纯粹了。
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权衡,甚至连念头都省了。
挥剑,斩落,再挥剑。一剑一条命,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她闭关数年,日日与阵法、炉火、灵石打交道,脑子里的弦绷得从未松过。此刻倒好,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杀。
破煞剑比她还兴奋。剑身在她手中轻轻震颤,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像是饿极了的凶兽终于见了血,贪婪地在她掌心里雀跃。
剑光裹着浓烈的杀意,在海兽群中穿梭来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谢霜辞自己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剑在渴血。
她心中忽然一动。
闭关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参悟法则神通。
混沌灵根的路子,旁人羡慕不来,可也正因如此,一切都要自己摸索。
她最想证道的神通,自然是剑道,她盼着有朝一日,手中之剑能承载她自己的道。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不是她想参悟就能参悟得透的。
数年枯坐,她绞尽脑汁,剑意却始终差着十万八千里,捅不破,看不穿。
可此刻,血雨腥风之中,破煞剑划过无数海兽的颈项,那黑茫茫的道路突然就有了亮光,那瓶颈忽然就有了松动。
她参悟数年而不得的东西,比不上这一刻剑身上传来的兴奋。
谢霜辞心中也有些无奈。
看来她在剑道上的天赋,确实有限。周轻舟悟剑,讲的是以心驭剑、以意御剑,清净无为,天人合一。她倒好,悟了几年,一点传承没有。反倒杀生之时,才感觉到了瓶颈松动。
以杀证道。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喊。
谢霜辞放出神识,脸色微微一沉。
海岸线上散落着成百上千的渔村。村里的人大都是修为低阶的凡人,绝大多数都不会御空之术,哪里跑得过发了狂的海兽?
兽潮前锋一上岸,便如潮水般淹进村子,墙倒屋塌不说,来不及逃的人被扑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被兽吼淹没。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倒在村口,怀里死死护着个孩子,眼看着一头丈许高的海兽已经扑到近前。
孽畜!尔敢!
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那玄元宗长老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出,那头海兽连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拍成一团肉泥。
谢霜辞远远看着,眉梢微挑,倒是有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玄元宗这样的宗门,长老高高在上,多半早就不把凡人性命放在眼里了。没想到,竟还有这么有良心的人。
也罢。
谢霜辞一摆袖。袖中飞出数十道黑影,稳稳落在海岸线上,一字排开。
这些傀儡,论功法手段,远不如人修丰富;论灵活变通,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谢霜辞为了精细操作,也为了保护傀儡,一般只派出二十余尊合成七阶傀儡,这样能操控得更精细。
不过眼前这场面,根本不需要技巧,妖兽密密麻麻,多得挤成一团,闭着眼睛挥一剑都能砍中三五头。傀儡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攻击。
谢霜辞只需要大概分出几分心神引导一下就行,这也便利了她。
几十尊相当于元婴期战力的傀儡排成一列,如推土机般碾进兽潮。爪影过处,海兽成片倒下。
这一段海岸的防御压力,登时缓解了大半。
那玄元宗长老百忙之中回头望了一眼,看着那些傀儡,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六阶傀儡,一尊便价值不菲,这女修随手就甩出几十尊,简直财大气粗得不像话。这般人物,这傀儡的做派,怎么倒叫她想起了一些熟悉的传闻……
但这念头只在她脑中闪了一瞬,便被眼前无穷无尽的妖兽冲散。
兽潮都来了,现在哪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
她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重新埋头厮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