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给的主意不靠谱,炼制七阶的傀儡,谢霜辞如今的境界修为,又不支持她完成到最后。跑了一圈,谢霜辞剩下的最靠谱的提升实力的手段,居然是稳重修炼。
山河听闻谢霜辞要闭关,当即便摆了摆手道:“闭关就闭关吧,你也算是想开了,踏实修炼才是真理,剩下的都是虚妄。”
“前辈说的是,晚辈这次便打算闭死关。突破化神中期再出关。”
谢霜辞原本是打算再找找其他资源的。但是出去这一趟,又是红莲教,又是有人截杀。谢霜辞觉得,她最近的风头有点太盛了,还是老实闭关,等风头过去,世道安稳下来。
山河正要点头,闻言又愣住了:“你这一闭关得闭到什么时候?山河福地还有二十四年就是天劫。我还指望着你呢。”
谢霜辞就说,这个抠搜的小老头怎么会单独对她如此另眼相看?原本还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资质过人打动了他呢?这会听完才知道,感情他也是冲着她手中的天机老人的传承。
谢霜辞有些无语,随后道:“前辈,我和您说实话吧,我从传承中得到的,就没有规避天劫地灾的手段。之所以前面几次能成功,是因为选的都是小福地,然后我盗取了他们福地的气运而已。说实在的,我这种手段仅限于那些刚成型的福地。气运极其稀薄的,稍微大一点的,我就奈何不得了。”
“可您这山河福地,别说是天灾了,哪怕是地劫,把我抽干了。我都没那能耐影响分毫。”
山河一愣:“怎么回事?你师父天机当初可是能沟通天地的,你不是获得了完整的传承吗?”
“真没有。”谢霜辞无奈道:“如今我还要靠您的福地闭关呢,您出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但凡能搭把手帮个忙的,我肯定不会推辞啊。”
山河定定地看着谢霜辞,试图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一丝扯谎的痕迹。然而找不到,他有些无力,又有点愤怒:“你办不到你不会早说呀!可恶!那我完蛋了呀,我可怎么办?那可是天灾呀。呜呜呜!”
谢霜辞早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开口道:“散修联盟不会不管您的,况且他们手中应该也有能对付天灾地劫的手段。”
山河挠了挠脑袋,随后说道:“他们有什么能力?不就是仗着卜平生能够推算天劫吗?帮忙渡个天灾,恨不得敲骨吸髓,把我人都榨干了。这次又要大出血呜呜呜呜……”
虽然很同情,但是谢霜辞也没办法,只能目送着山河擦着眼泪走了。
山河福地有天灾,那么谢霜辞是绝对不能在这里闭关的。她这次闭死关求突破,至少也要个百来年。她可不想闭关闭到一半,被天灾波及。万一赶上关键时候来这么一遭,把小命丢了都有可能。
生产线重新交给江灵之后,谢霜辞取出天算甲,为自己重新盖了一层“匿甲”屏障,又斩断了身上所有能斩断的因果线。这样一来,离开山河福地时,她应该暂时不会被察觉到,足够撑到她找到下一处闭关之处。
待到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好,谢霜辞便离开了山河福地,通过传送阵直接去了无尽海。
虽然这里有一只正在找她的八阶大妖,但也正因为这海域,妖族横行,反倒能干扰大能的卜算。谢霜辞也不必担心,万一被哪个路过的修士注意到行踪,又要杀人灭口。再者,妖修再怎么手眼通天,她手底下低阶的小妖也都是些灵智未开的畜生。谢霜辞改换容貌,就可以瞒过它们的耳目。
在无尽海域找寻了没两天,谢霜辞便寻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孤岛。
这里的灵气较为贫瘠,四处都没有妖兽的踪迹,岛上也甚是荒芜。怪不得这岛离这岸边不算远,却没有修士活动过的痕迹。正常修士谁乐意待这种地方?
“就是这里了。”
对谢霜辞来说,这些优缺点恰好是优点。她手上上品灵石多,布置大型聚灵阵便能维持修炼所需。而这里人迹罕至,灵气稀薄,恰好能够避免她修炼到一半有人打扰。
布置好一切阵法后,谢霜辞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光,随后转身,进了洞府。
石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洞府门前那块青石,落了雪,又化了雪。如此来回,不知几度春秋。
岛上的灵气贫瘠归贫瘠,草木倒是争气。石缝里总是能钻出不知名的草木。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随着聚灵阵布置开来,这座荒山也颇受妖兽青睐,逐渐长出绿意来。第二年春上,有禽鸟落在树上,荒岛也迎来了生机。
此后年复一年,鸟越来越多。
它们并不知道脚下这座看似寻常的孤岛深处,压着一座化神修士的洞府,他们只知道,这里是一处让他们觉得很舒服的乐土——生命从来都会为自己找到容身之所。
一年又一年,这座荒岛不再复之前的荒芜,反倒热闹起来。可这一日,洞府外热闹的有些过头了。
千万声啼鸣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声浪。
岛上栖息的禽鸟像是受了惊,呼啦啦炸了窝,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绕着孤岛疯狂盘旋。
紧接着,连海水都开始翻滚,方圆数十里内的鱼虾海兽齐齐躁动,疯了似的朝一个方向涌去。
灵气剧烈波动,如浪拍岸。
洞府深处,谢霜辞猛地睁开了眼。
她眉梢微挑,神情有些怪异。抬手一挥,眼前凭空腾起一片苍茫雾气,雾中光影流转,赫然映出洞府外的景象。
远处,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地朝这边压来,肉眼望去,竟像是一朵巨大的乌云贴着海面移动。
谢霜辞定睛一看,心头都忍不住一沉。
那哪里是乌云,分明是数以百万计的禽鸟。大的展翅数丈,小的也有鹰隼大小,个个身上带着灵力波动,气势汹汹地掠过海面。
不过看它们的势头,倒不是冲着孤岛来的,反倒更像是在赶路。目标似乎是岸边。
海面上,海水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翻涌扑腾。
浪头之间,密密麻麻全是涌动的海兽,皆有修为在身,小的如指,大的如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驱赶着,争先恐后地往岸边涌去。
兽潮。
谢霜辞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闭关这些年,她也见过几次兽潮。海上妖兽聚居之地,每隔半年便会有一次迁徙,搅得海面不得安宁。
可那几次,多则数千,少则数百,与眼前这一比,简直是水花撞上惊涛骇浪。
谢霜辞掐指算了算距离,兽潮前锋距孤岛已不足百里。以那些妖禽的遁速,最多半个时辰便至。
谢霜辞不再犹豫,起身,将洞府里的衣物、丹药、这些年攒下的瓶瓶罐罐一股脑收进储物袋,身形一晃,人已站在洞府之外。
虽然岛上有隐匿阵法、幻术阵法。但眼前这是百万计的妖族,铺天盖地地碾过来。什么幻术,在绝对的数量面前都是摆设。而一旦陷入百万妖族的包围,被车轮似的围攻,动静越大,越会引来高阶妖修。
之前在海上有只八阶的妖修记恨上了自己。要是那老东西也趁乱摸过来,麻烦就大了。
这座荒岛,这些年被她的聚灵阵滋养得郁郁葱葱,草木繁盛,如今也受了兽潮躁动的影响——栖息的禽鸟在树梢间焦躁地扑腾,鸣叫不止。
谢霜辞突然现身外围时,它们见一个陌生身影突然现身,几只胆子大的当即尖啸着扑下来,利爪直取谢霜辞面门。
谢霜辞连眼皮都没抬,朱明焚秽藤扣住其脖颈,咔嚓一声轻响,便再没了声息。
谢霜辞抖了抖袖口,不再理会那些四散惊逃的禽鸟,朝岸边飞去。
身后,兽潮的动静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嘈杂的啼鸣与海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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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头!海边有…有…”
“你别一惊一乍的。”面对手下的惊慌失措,被汇报的老者并不以为意,笑道:“有话好好说呀,磕巴什么?”
“海边有妖兽,好多,都往岸上来了。”
兽潮?年年都有,慌什么。
城头的老者啐了一口:无非是些不开眼的海兽上岸讨食,打发几箭就散了。瞧把你吓得,行了,新人就是麻烦,看老子给你演示一下。
说着,老者便领着那手下往墙头走,一边走一边道:“这些玩意每年都要来这么两遭,顶天了,劫些人走就罢了。下次再看到他们来,你就点亮这烽火台,自有高阶修士相助。你看这海……我去!”
话没说完,老者走到岸边,抬眼一望,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远处的海面上,黑点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数以万计地铺开,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天上更是黑压压一片,无数禽鸟遮云蔽日地压过来,翅膀扇起的风浪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灵力波动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这他大爷的是兽潮?
“不好了!快点亮烽火台!出事了!” 老者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临海的第一座烽火台上,守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火把塞进了柴堆,火苗腾地蹿起,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一路向内陆延伸过去。
浓烟滚滚,被海风扯成一道道黑灰色的长练,燎烟满天飞,遮了小半个天。
“呜——呜——”
沉闷的号角声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拿命催。
城中的人潮已经彻底乱了。城门处挤成一团,城头的守军却顾不上理会。
数道遁光自内陆方向激射而至,眨眼间便到了城头之上,现出身形。为首一人眉目温润慈祥,是一位看起来约莫约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修,身着一袭玄青色的衣袍,袖口绣着云纹,落地便沉声开口:怎么回事?
守城将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发哑:回长老,海兽潮!怕是……怕是有百万之众!
那长老脸色一变,抬眼望向海面。
这一望,她瞳孔骤缩。
以她的修为,自然看得比凡人远得多、清得多——绵延数十里的黑压压兽群,天上地下层层叠叠,那已经不是什么兽潮,简直是整片海都在朝着陆地迁徙!
传讯!她厉声道,即刻传讯宗门,沿海各城,兽潮规模远超预估,速调人手!
身后立刻有人应声,取出一道玉符,屈指一弹,玉符化作流光没入天际。
长老这才收回目光,却忽然了一声。
她注意到,就在兽潮前锋已经快要拍上浅滩的时候,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女修,就站在潮线之上,也不知是何时到的,站在岸边定定地看向海中。
那长老眉头微动,身形一晃,下一刻已拦在那女修身前。
长老看清她的脸,竟是微微一愣。这女修容貌极盛,气质沉静,一身衣衫虽看不出宗门服制,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她在沿海各城行走多年,见过的修士不知凡几,可这张脸,面生得紧,显然从未见过。
她定了定神,拱手道:这位道友,可是从海兽潮那边过来的?不知道友可知,这兽潮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霜辞闻言,这才抬眼打量她。这女修身上的服饰虽然不太明显,但是看袖口的云纹,应该是玄元宗长老的规制。而且她竟然有化神中期修为,玄元宗居然派了一位化神期坐镇海岸,倒是难得。
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在海上寻了处孤岛闭关,被这兽潮惊动,这才上了岸。至于其中缘由……实不相瞒,在下也一头雾水。
话音未落,天边又有数道遁光破空而至。
谢霜辞侧目看去,心头微动。
来人有七八个,个个气息凝实,清一色的元婴期;身后还跟着两人,周身灵压隐而不发,竟是两位化神。不过看服饰并不是同一个宗门的。
一见面,几人便各自打了招呼,言语态度一团和气。
上三宗前些年在内陆勾心斗角的厉害,没想到沿海派守的驻守之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和睦。
谢霜辞在心中算计着,加上面前这位,一口气就来了三位化神、八位元婴——看来沿海各宗,反应比想象中快得多。
为首的玄元宗长老也不废话,见人齐了,立刻分派:李师侄,你带一人,速去沿海各城镇传讯,命他们即刻疏散,不得有误!其余人随我,沿途启动各城防御阵法,能拦一刻是一刻,给城中百姓争取撤走的时间!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开。
那长老却没急着走,转过身,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郑重地一拱手:道友,情势紧急,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道友留下,助我等抵御这兽潮!
谢霜辞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问:你们打算怎么对付?
那长老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个字的犹豫。
百万兽潮,唯有杀,杀到它们怕了,杀到它们掉头回海,才能保下这沿海万民!仅此一役,足以叫这海中妖族数年不敢抬头。
谢霜辞沉默了一息。然后她抬手,从丹田中取出一柄长剑。
通体乌沉,剑身隐隐有暗红纹路流转。
手中握着铁晶破煞剑,她说,那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