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叫醒了，外面的身体是否还能接回来，也需要确认。”爱因斯坦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虚空万藏忽然开口：“从保存文明的角度来看，改变存在方式本身，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失去了价值。你们今天完成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文奇抬起头。
“那你问过被改变的人愿不愿意吗？”
金色方块转向他。
“他们未必有时间逐一作答。”
“我也知道时间可能不够。”
文奇的语气重了些。
“但你看看今天的帕朵。她还想出去逛商店，还在问什么时候能吃到外面的东西。现在这套设备能让她继续活着，她很高兴，可她也没打算把以后全放在这里。”
他看向屏幕，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凯文要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弄进梦里，那些本来还想在外面做的事，怎么办？”
帕朵站在画面边缘，听见自己的名字，原本还想接话，听到后面，却只抓紧了衣角。
伊甸放下酒杯。
“他们会有自己的愿望。”
“对。”文奇点头，“总得再想想办法。”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却也觉得有些无力。
说到底，眼下最缺的就是办法。
讨论重新开始，资料越摊越多。能够作为研究方向的想法提出了不少，真正可以立即实施、并且有把握阻止圣痕计划的方案，却始终没能出现。
特斯拉盯着一份记录看了好一会儿，气得把眼镜摘了下来。
“真是见鬼了。要是能把世界蛇那边正在运行的设备搬过来给我看看，也不至于只能对着这些东西猜。”
“我去找情报。”芽衣说。
“布洛妮娅会协助核查已知设施。”
符华也将几处需要自己确认的内容记了下来。大家陆续接下能够负责的工作，文奇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没剩多少。
“那我呢？”
“你先休息。”琪亚娜回答得相当干脆。
文奇看向她。
“我今天又没受伤。”
“这几天你哪天好好睡过？”
“......好像确实没有。”
“所以今天补上。”
她把已经凉下来的饭往旁边一推，起身去找后勤帮忙加热，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明天早上一起吃饭。你别又趁我没起床就跑了。”
“知道了。”
爱因斯坦收好会议记录，对目前的监测情况做了最后说明。
外界尚未出现能够确认的大规模异常，已知的世界蛇设施也没有明显异动。下一轮核查已经安排下去，在新的情报传回之前，他们还能继续完善应对方向。
“应该还有一些准备时间。”
这也是此刻众人倾向的判断。
文奇靠回椅背，心里却依旧有些不踏实。
终章，月球，圣痕计划......那些穿越以前记住的东西，如今只剩零碎的印象。具体发生在哪一天，谁在什么地方醒来，他怎么也想不清楚。
况且，这一路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
他看着芽衣正在整理的资料，终究还是把那股焦躁压了下去。
明天再和大家一起想。
......
凯文走过黑暗，停在了那道模糊的轮廓前。
四周传来的声音难以辨认，彼此交叠，又在靠近时失去了清晰的边界。他等待片刻，从中接收到了属于某个老朋友的回应。
五万年。
在如此漫长的等待后，她依旧保留着能够回应这个约定的自我。
凯文注视着前方，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少见的疲惫。
“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潜伏至今，保住最后能够开启的通路......我知道这有多难。”
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听完，想起了不久前离开的两个年轻人。
雷电芽衣，还有文奇。
他们带着从往世乐土得到的东西，走向了自己认可的未来。那份坚定，他看得很清楚。
可终焉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愿望停下。
曾经同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已经失去了亲自走下去的机会。他还记得他们的期待，也记得那些尝试最终留下了怎样的结果。
“他们可以来。”
凯文回答。
“我会给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在那之前，他们也必须亲眼看见，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道轮廓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从断续的回应中得知了另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随后点头，表示自己会去确认。
这场交谈进行得很慢。
昔日能够被称作同伴的存在，就在他的面前。可她已经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凯文依旧听完了。
等到周围的声音低下去，他伸出了手。
“剩下的权能，我会逐步接过来。此后的一切，由我承担。”
“辛苦你了，十七号。”
凯文的手停在那片光芒前，眼中映出的轮廓愈发模糊。
“接下来......请放心安眠吧。”
......
夜里，文奇又去了一趟数据中心。
克莱因还在整理资料，屏幕里的梅比乌斯已经换了个地方，正摆弄维尔薇新搭出来的装置。
看见他，她抬了下眼。
“小白鼠，大半夜还在这里晃什么？”
“路过。”
“你的房间可不在这个方向。”
“......博士，你非要拆穿我吗？”
梅比乌斯嗤笑一声，倒是没有再赶人。
文奇看了眼运行状态，确认依旧正常，又问过克莱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这才准备离开。
画面里的帕朵却在这时探出头来。
“文奇哥，明天能不能给咱带份外面的商品目录？”
“你还真准备做生意啊？”
“那当然。总得先研究研究行情吧。”
“好，明天给你找。”
文奇应下来，出门时，正好遇见了站在走廊里的芽衣。
她身上已经换了日常的衣服，手里还拿着那份会议记录。发现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猜你可能在这边。”
“有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
芽衣瞧着他这副立即改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岔路口，她将那份记录换到另一只手里，转头问他，是不是还在担心白天讨论的事情。
文奇点头。
“脑子停不下来。”
“我也一样。”
芽衣说完，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不过，今天已经忙完了。就算你想继续，也得等其他人的情报传回来。”
“嗯。”
“所以，早点睡。”
文奇看着她，忽然有些虚弱。刚弯腰，芽衣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情况，主动走近，环住了他的腰。
那份真实的温度让他绷了一天的肩膀松了下来。
“我好像真的有点累。”他嘟囔道，“承载十三个人的意识...负荷有点大。”
芽衣抱得更紧了些。
“我看得出来。”
她还有话想问，又觉得可以明天再说。文奇能够好好站在这里，英桀们也有了新的住处，今天足够让她高兴一阵了。
分别以后，文奇返回房间。
虚空万藏被他收进随身的储物空间，通讯器调到能够接收紧急呼叫的状态。琪亚娜又发来消息，确认过他没有忘记明天的早饭，才心满意足地结束对话。
“真是的，难道我还会故意放她鸽子吗......”
他把手腕搭到枕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