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来得很快。
梦里，他似乎又坐在了圣芙蕾雅的餐桌旁。琪亚娜伸手去拿盘子里的东西，布洛妮娅正在提醒她，那份原本是给别人的。
文奇还没听清两人后面吵了什么，便察觉到了异样。
位置变了。
他怔住，连梦里那点模糊的困意都被惊散了。
常用空间权能留下的感知，让他对这种变化格外敏感。原本能够确认的房间边界正在偏移，更远处那些熟悉的空间参照，也跟着失去了原来的位置。
怎么回事？
文奇试着睁开眼，却没能立即醒来。
餐桌消失了。
周围暗下去，他感觉自己还靠着床，身体却已经不在熟悉的地方。那种脱离原位的感觉愈发明显，连身下的触感都出现了变化。
他本能地动用权能，想将自己固定在原处。
附近的空间回应了他。
可那份回应无法阻止更大范围内发生的偏移。他抓住的那一小片位置，依旧在与他一起离开。
“醒醒！”
律者人格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我在醒！”
文奇想回答，声音却没能顺利发出。
熟悉的联系接连断去。他再也顾不上判断自己究竟身处梦里，还是已经被卷进了其他地方，只能收住向外延伸的力量，尽力保护自身。
下一刻，背后传来坚硬而冰冷的触感。
文奇猛地睁开了眼。
......
陈旧的金属顶板出现在视野里。
他撑起身体，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撞上旁边的设备，赶紧伸手扶住了墙壁。
“什么情况......”
这里显然与自己的房间毫无关系。
他正坐在一间舱室的地面上。灯只亮着几盏，墙角的出气口发出微弱的运转声，附近几张固定座椅全都空着。
文奇检查过身体，抬起手腕就开始呼叫。
“琪亚娜？老姐？”
等待接通的标记转了很久，最终变成一条失败提示。
他换了另一个。
“芽衣，能听到吗？”
依旧没有回应。
文奇脸色难看起来，又尝试联系布洛妮娅与基地值班人员，连公共的紧急频道都试了一遍。
屏幕上接连出现的提示让他心里越来越烦。
该死。
刚才还在一个基地里，转眼就连个人都找不到了？
他想起那段突然出现的梦，手指停在通讯器上，强迫自己先把呼吸调整过来。
眼下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急也得先弄清楚情况。
文奇摸过旁边的墙壁，又查看座椅与地面连接的位置。设备的磨损很明显，其中一处支架上甚至还留着修补过的痕迹。
羽兔。侵蚀。
那些曾经伪造过他记忆的家伙，让他很难立即相信眼前的一切。
可这回，也没有谁站出来告诉他，应该接受哪种人生。
他在舱室里走了一圈，确认舱门可以打开，外面连着一段仍有照明的通道。舱内与通道之间保留着密封结构，入口一侧还有能够看见读数的环境指示。
文奇记下自己醒来的位置，试探着迈了出去。
身体轻得有点过分。
刚才起身时就出现过这种情况，此刻真正走动起来，那股不协调的感觉更加清晰。他降低了动作的幅度，沿着通道前行，在一扇观察窗前停住。
窗外铺开大片灰白色的地表，远处坐落着破损的建筑。
再往上，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文奇抬起头，视线彻底定住。
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挂在那里。
“......地球？”
他往窗前凑近了些，甚至伸手擦了一下玻璃。
外面的景象没有变化。
熟悉的轮廓就在天上，连覆盖其上的云层都能看见。文奇盯着它，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到月球了？”
这个结论让他一时间连骂人都忘了。
睡个觉，直接从盐湖基地睡到了月球？
谁干的？
他想起白天那场没有结果的会议，胸口顿时升起一股憋闷。
圣痕计划。
如果这真是月球，那就意味着，他们可能连明天的准备时间都没能等到。
文奇抬起手，尝试寻找通向基地的空间坐标。
金色裂隙在面前张开。
然而，他很快发现，眼下的空间关系与过去完全对不上。通道另一端无法稳定地落向熟悉的位置，继续强行连接，只会让出口变得更加难以判断。
文奇咬紧牙，收起了裂隙。
附近的空间操作仍然能够完成，回去的路却找不到了。
他将手按在窗台上，用力压了压，才忍住再次尝试的冲动。
不能把力量全耗在这里。
老姐她们还不知道怎么样。
还有数据中心......
文奇赶紧切换到设备的专用联络方式，等到屏幕显示无法建立连接，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消失了。
他甚至不知道，英桀们现在是否也看见了同样的异常。
早知道会这样——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打断。
把他们留下来，是大家共同确认过的选择。眼下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光在这里后悔，谁也帮不到。
......
另一处陌生空间中，琪亚娜已经喊哑了嗓子。
“文奇！芽衣！”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模糊的动静。
她抓紧通讯器，又尝试了一遍。等待的时间里，脸上的焦急逐渐变成了恼火。
怎么会突然这样？
明明今晚还在互相发消息，连明天吃什么都已经说好了。
她望向前方，咬了咬牙，朝着能够通行的方向跑去。
......
金色光芒从文奇身侧浮现。
虚空万藏离开储物空间，方块表面的光纹随即亮起，映在附近的金属墙壁上。
“别再尝试连接远处的坐标。”
“我已经停了。”
文奇一把抓住它，急得连语气都变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们在哪？这里真是月球？”
“松手。我正在检查。”
虚空万藏被他攥得晃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提高。
“我和你一起被转移到了这里，你指望我立刻把所有结果都给你？”
文奇手上松了些，仍旧盯着它。
“那就先告诉我能确认的。”
“外面的天体位置与月面观测相符。至于我们所处区域的空间状态，还有明显的异常，需要继续确认。”
金色方块从他手里飞开，停在观察窗旁。
“结合转移时的变化，圣痕计划很可能已经进入实施阶段。”
果然。
文奇低声骂了一句，额角绷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