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爱莉希雅却先冲他挥了挥手。
“别摆出这种表情呀。等会儿还要见面的。”
“我知道。”
“那就笑一下?”
“......你还挺会提要求。”
文奇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配合地露出了笑容。
接口亮起。
识之律者收起了先前随意的神情,始终留意着两侧的变化。文奇依照她的提醒放松意识,将那些已经稳定保存的记录交向外部。
原本能够感受到的回应接连远去,那片区域空了下来。
文奇心里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见喇叭里传出一句相当不满的评价。
“谁把实验区域放到这边的?距离接口这么近,你们是准备让我做什么都被看见吗?”
“那是观察区!你先把使用说明看完再说!”
特斯拉几步走到屏幕前,气得伸手点了点图上的标记。
梅比乌斯哼了一声,显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文奇呆坐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芽衣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
他揉了把脸,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就是觉得......她们俩还能继续吵,真是太好了。”
识之律者确认完毕,撤去了与他之间的接触。布洛妮娅又按照要求切断外部接口,屏幕里的身影依旧能够正常活动。
帕朵已经跑去查看自己的住处。
她进门绕了一圈,紧接着就问这里能不能改成商店。维尔薇让她先看看能调用哪些东西,结果话还没说完,帕朵已经兴冲冲地拉开了清单。
格蕾修蹲在一块空白画板前,画下几笔,又试着走开。等她返回,留在上面的颜色依旧清晰。
她抬头望向科斯魔。
“可以留着。”
科斯魔点头,替她把旁边的画架挪近了些。
伊甸则找到了播放音乐的入口,克莱因将之前答应准备的曲目传入其中。旋律响起时,原本还在挑毛病的梅比乌斯也抬了下眼。
画面另一侧,凯文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外面的天空,转身对镜头点了点头。
文奇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这回,是真的住下来了。
爱莉希雅来到画面前,伸手碰了碰连接外界的界面。芽衣也走近一步,随后,两人都想起了什么。
“看来,那笔账还得再留一段时间。”芽衣说。
“没关系,我的记性很好哦。”
文奇望着她们,有种把剩下的事情也赶紧做完的冲动。可还没等他开口,脑海里已经响起律者人格的声音。
“你又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没走?”
“......人类,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开个玩笑!”
文奇赶紧补了一句。
她抱着那把大剪刀,脸色很是不善。
“他们搬出去了,你就连我也准备一起清走是吧?”
“我哪敢啊。再说,你走了,我找谁拌嘴?”
“找你旁边那个金块去。”
虚空万藏正悬在设备上方检查数据,莫名发现文奇朝自己看了一眼。
“干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今天也挺有用的。”
“......我什么时候没用过?”
文奇心情好得很,索性没再接它的话。
直到爱因斯坦将一份新资料放到桌上,屏幕前的交谈才逐渐停下来。
“各位,关于世界蛇,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讨论。”
文奇看见资料上的名字,嘴角的笑意随之淡去。
圣痕计划。
......
会议持续了很久。
几人原本准备去吃的饭,也被后勤送进了房间。琪亚娜捏着筷子,看了半天资料,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也就是说,凯文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从他之前对我和芽衣说过的话来看,确实如此。”文奇回答。
“那我们直接去找他呢?”
符华摇头。
“他已经听过我们的立场。接下来,需要拿出能够说服他的东西。”
琪亚娜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把筷子放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文奇也想过直接去找凯文。
问题是,见面以后呢?
让他暂停计划,再给大家一些时间?光是想起那个男人离开时的神情,文奇就知道,这样的请求很难得到回应。
“世界蛇的设施呢?”布洛妮娅将一份记录调到屏幕上,“如果能够确认计划依赖哪些节点,就有机会从运行过程入手。”
“目前掌握的位置都需要重新核查。”爱因斯坦说,“其中有些设施,原本就同时承担其他用途。贸然破坏,很可能无法产生我们希望的效果。”
“我可以把知道的部分整理出来。”芽衣接过话,“但凯文与羽兔负责的那些内容,我接触得很少。”
说到这里,她握笔的手收紧了些。
在世界蛇待了那么久,到真正需要这些情报的时候,她依旧没办法给出关键答案。
文奇注意到了,伸手将那份待核查的记录拉到两人中间。
“先把能确认的标出来,省得我们瞎猜。”
芽衣看了他一眼,点头。
屏幕另一侧,苏将几处彼此关联的位置圈了出来。维尔薇接着补充设备运行的可能方式,却在最重要的部分停下了手。
“这份图只能帮助你们排查。”她说,“真正执行的方案有没有改过,要看实际情况。”
记忆体凯文也认可这个判断。
他能够说明自己所知的计划,却无法替如今那个已经走过五万年的自己,回答所有问题。
文奇看着桌上的记录,忽然问道:“我们刚才完成的转移,能不能提供一点参考?”
梅比乌斯将目光移向他。
“你想从意识与载体的交接入手?”
“嗯。既然能够转出去,遇到类似的问题,能不能找到转回来的办法?”
“有研究价值。”
文奇精神一振,梅比乌斯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可你准备把多少人接到这套设备里?”
“......我没说直接接。”
“那就别急着高兴。我们能够配合你们完成交接,原本也存在适合迁移的意识结构。其他人被卷入计划后会变成什么状态,你知道多少?”
文奇被问住了。
他亲身经历过羽兔制造的虚假人生,也知道那种被困其中、连自身记忆都产生动摇的感觉。
可要让所有陷入其中的人恢复原状,光凭这些经历,显然还远远不够。
识之律者靠在桌边,有些不甘心地敲了敲手指。
“要是能让我接触到具体的人,我倒是可以试着把他叫醒。问题是,你们现在连他们会被弄到哪里都没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