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没有商店，也没有她熟悉的道路。远处的建筑显得有些陌生，几名后勤人员正推着材料经过，发现这里在进行测试，便绕到了另一边。
风从空地上掠过。
一张没有压牢的纸从桌角滑落，被琪亚娜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
终端里传来帕朵的笑声。
“外面还真是这样啊。”
文奇问：“和你想的不一样？”
“有一点。”她停了停，“没那么热闹。但看着还挺好的。”
她请布洛妮娅将镜头再往左边转一点。那里摆着后勤人员临时放下的几只箱子，其中一只没有盖好，露出包装鲜艳的零食。
“那个能买到吗？”
琪亚娜立即警惕地看向箱子。
文奇：“......可以。等会儿替你看看。”
“那记账的时候，先算咱欠你的。”
“你现在连吃都吃不到。”
帕朵安静了一下。
“所以先欠着嘛。”
文奇原本已经到嘴边的玩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那枚正稳定亮着的小灯，认真点头。
“好。先欠着。”
帕朵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先问起下一次使用设备的顺序。
文奇告诉她，其他人也需要试一试，她立刻表示没关系。
“咱就是想提前问问，好准备点问题。”
“你还准备问题？”
“当然啦。比如外面现在用什么钱，东西贵不贵，还有......”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要是以后真能出来，总不能什么都靠你们吧？”
文奇望着桌面上的小灯，嘴角慢慢抬起。
“那你可得重新学不少东西。”
“学就学嘛。咱又不是不会。”
她说完，又请布洛妮娅把镜头转回刚才的方向。这次，她没有只盯着零食箱，而是很仔细地看着那些人搬运东西的动作，连箱子上印的字，也要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琪亚娜起初还在替她解释，后来发现自己也认不全那一排缩写，只好转头看向布洛妮娅。
终端里，帕朵笑了起来。
第一轮结束得很顺利。
帕朵虽然还有些舍不得，却在提醒声响起时主动道了别。识之律者确认接触收回，文奇也没有出现昨天那样的头胀。
特斯拉检查了好一会儿，才允许进行第二轮。
这次轮到爱莉希雅。
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时，比先前在意识空间中稍微失真了一点。可那份兴致勃勃，倒是一点也没有减少。
“早上好呀，各位。”
“爱莉希雅。”芽衣走近了一些。
“嗯，我看到你了。”
芽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镜头的位置，又慢慢放松下来。昨天那次没有完成的拥抱，她还记得。但此刻，她能够站在现实里听见这个声音，已经觉得足够珍惜。
“你想看看哪里？”她问。
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
镜头前，一名工作人员正蹲下来重新捆扎箱子。旁边另一个人似乎嫌他动作太慢，两人说了几句，最后还是一人抬住一边，一起把箱子搬了起来。
她看着那两人走远，才轻轻笑了一声。
“这里就很好。”
文奇顺着镜头看了过去。
那两名工作人员已经走到远处，其中一个还在抱怨箱子太沉，另一个索性把自己那边抬高了点，催他赶紧走。
“这有什么好看的？”
“有呀。”爱莉希雅回答得很快，“我刚才还在想，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吵起来呢。”
“......你看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可他们最后一起把箱子搬走了嘛。”
文奇愣了愣，再看过去时，两人已经绕进另一栋建筑。
他原本还准备介绍外面的城市。结果爱莉希雅光是看人搬个东西，就已经看得很开心了。
“那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们。”
“嗯哼~这可是你说的哦。”
芽衣站在镜头旁，听见这句话，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明显起来。
这一轮联系结束后，后续工作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文奇几乎天天往检查室跑。不过，需要他亲自参与的部分已经少了许多。更多时候，他负责将梅比乌斯与维尔薇的意见转告外面，剩下的事情则交给两位博士。
特斯拉原本就有能够使用的模拟设备，爱因斯坦调来了配套的运算资源，再结合克莱因带出的记录，逐步完成意识接口的适配。
中间当然也有争执。
梅比乌斯嫌设备效率太低，特斯拉嫌她张口就要眼下根本做不出来的东西。文奇被夹在中间，转述到后面，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某些语气词省掉。
结果被两边同时发现了。
行吧。
以后这种活，谁爱干谁干。
等到模拟数据中心正式启用的那天，他却还是来得比谁都早。
隔离玻璃后，整排设备亮着指示灯。布洛妮娅正在确认最后的运行记录，识之律者拖过一把椅子，直接拍了拍椅背。
“坐。今天结束，你脑子里就能清净不少了。”
文奇坐下，望着接在设备上的线路，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可这些人真正要离开自己的意识，换到另一个地方生活，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屏幕。
芽衣走到他身边，手掌按住了他攥紧的手指。
“大家都在。”
文奇转头，对上她的目光，才发现琪亚娜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另一侧，正努力装作自己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看我干什么？你赶紧弄完，弄完我们去吃饭。”
“好。”
文奇笑着应下来。
爱因斯坦将最终方案放到他面前。
“意识活动会逐步交接到中心内。设备独立运行以后，他们可以继续与外界交流，保存位置也不再依赖你。”
“肉体的问题还需要以后解决。”特斯拉补充道，“别今天刚搬进去，明天就问我能不能出来逛街。”
意识里当即传来帕朵有些遗憾的嘀咕。
“咱还真想问这个来着......”
文奇差点没绷住。
最后的确认完成，识之律者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那片熟悉的意识区域在感知中展开。英桀们已经做好准备，梅比乌斯站在接口附近，还在与克莱因核对交接的位置。
“外面的结构交给你。”她说。
克莱因的声音通过设备传入。
“已经准备好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