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月一路小跑,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匆匆赶到王妃院中。
王妃正坐在廊下品茶,看见她慌慌张张冲进来,不由得放下茶盏,眉头轻蹙:“慌慌张张,这是怎么了?”
楚明月上前一把拉住王妃的衣袖,语气焦急:“母妃!不好了,二哥、四弟还有七妹妹昨夜彻夜未归,父王动怒,罚他们跪在祠堂,二哥和四弟还挨了家法!管家守在祠堂门口,不让我进去探望,还请母妃前去替他们求求情。”
王妃闻言心头一紧,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吟片刻:“你父王正在气头上,此刻贸然前去说情,怕是适得其反。”
“可是祠堂地上寒凉,二哥他们身上还有鞭伤,长久跪下去身子哪里吃得消。”楚明月眼圈泛红。
王妃轻叹一声,站起身:“我知晓轻重,先随你过去看看,我试着同你父王好好商议。能不能减轻责罚,尚且不好说。”
说罢,王妃便带着楚明月,一同往祠堂方向走去。
管家见到王妃携楚明月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斟酌字句,简单将王爷责罚楚明浩、楚明然与楚明歌的缘由一一禀明。
听完前因后果,王妃神色了然,不再打算强行入内。她回身拉住楚明月,缓缓开口:“这件事终究还是要等你父王回来做主。这几个孩子实在不省心,是该让他们好好吃些苦头,如若不然,往后行事越发胆大,就要无法无天了。”
楚明月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她心里依旧牵挂祠堂里的三人,可细细一想,昨夜私自彻夜外出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父王的责罚并不算过分。
她只能闷闷地点头,顺从地跟着王妃一同离开祠堂外的院落,一颗心却始终悬在二哥、四弟与七妹妹身上。
日上三竿,朝堂议事终于结束。定北王与楚明轩一同乘车返回王府。
一路之上,楚明轩几次想要开口为弟妹说几句好话,瞥见父王沉凝的面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驶入府内,二人径直朝着祠堂走去。祠堂之内安静肃穆,先祖牌位之前,楚明歌、楚明浩、楚明然依旧直直跪在蒲团之上。楚明浩与楚明然后背有伤,每跪一刻都牵扯伤口,额角隐隐沁出薄汗,却始终咬牙硬撑,不曾歪斜半分。
听见脚步声靠近,三人一同垂首,腰背挺得更直。
定北王跨入殿门,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三个孩子,声音低沉:“可知错在何处?”
楚明歌率先出声:“父王,是儿臣的主意,深夜执意外出,还连累二哥四哥一同犯险,无视府中规矩,还险些闯出祸事,是女儿错了。”
楚明浩忍着后背的痛感,紧跟着开口:“父王,儿臣身为兄长,没能劝阻七妹,一同彻夜不归,儿子也有错。”
楚明然亦随之请罪。
定北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鬼市鱼龙混杂,藏着多少凶险,一旦出事,便是万劫不复。你们只看见一时新鲜,可曾想过府中众人会何等忧心?”
楚明轩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定北王顿了顿,继续说道:“念你们已知错,今日罚跪到此为止。楚明浩、楚明然身上有伤,回去之后好生休养。楚明歌,你随我到书房,我还有话单独与你讲。”
楚明浩和楚明然松了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膝盖早已发麻。楚明歌心头一紧,单独去书房,想来父王还有更细致的训话等着自己。
踏入清静肃穆的书房,楚明歌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乖乖垂着双手站在一侧,低眉顺眼,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
定北王坐在案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说说吧,昨夜为何执意要去鬼市?我往日是不是再三叮嘱过你,不许私自踏足那种地方?更不许独自前往!”
楚明歌指尖轻轻抠着袖口,脑袋微微耷拉着,小声嘀咕辩解:“父王,我也没有一个人去啊……我喊了二哥和四哥陪着我,不算独自前去的。”
声音软糯细碎,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小侥幸。
定北王被她这歪理气得眉心直跳,冷声反问:“喊了兄长陪同,便可以无视府规、彻夜不归了?鬼市鱼龙混杂、凶险莫测,里面三教九流之人层出不穷,多少亡命之徒混迹其中。你带着两个兄长深夜闯险地,一旦出事,你们三人谁能全身而退?你是仗着兄长纵容,还是仗着府中有人兜底,便如此肆意妄为?”
一番话字字沉稳有力,问得楚明歌瞬间没了底气,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心里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愧疚与懊悔。
书房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楚明歌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方才那点小小的狡辩心思,已经全然消散。她细细回想昨夜鬼市之中见到的种种凶险,那两名黑衣人被面具人迅速处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若是当时他们不小心触碰到鬼市禁令,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她抬眼看向定北王,语气诚恳:“父王,儿臣知错了。昨夜亲眼见识鬼市的规矩残酷,才明白您平日里的叮嘱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儿臣想要打探蛊族二长老的消息,此事关乎后续风波,不得已才冒险前往。”
定北王闻言眉峰微微一挑,没想到她深夜赴险,背后还有这般缘由,面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严肃:“打探消息大可吩咐府中暗卫前去,何须你亲身涉险?你是定北王府郡主,一旦落入歹人手中,便是整个王府都要被动。”
楚明歌抿了抿唇:“有些消息,旁人去问,未必能够拿到。”
定北王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不复方才那般凌厉:“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安危永远是第一位。往后再有类似的事,先来同我商议,不可再自作主张深夜出城。方才罚你两个哥哥,也是想让你记住,你的每一次任性,都会有人跟着一同承担风险。”
楚明歌想起楚明浩与楚明然后背的鞭伤,心口一阵发酸,重重点头:“女儿记下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定北王望着她,缓缓开口:“好了,你回去歇息吧,记得抽空去看看你二哥四哥,好好照看他们的伤势。”
楚明歌躬身行礼,慢慢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