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歌辞别父王走出书房,心头沉甸甸的,第一时间便朝着楚明浩的院落走去。
院内静悄悄的,丫鬟守在门外,见郡主过来,连忙低声行礼:“郡主。”
“二哥现下怎么样?”楚明歌放轻声音问道。
“二公子方才上过药,正侧卧在榻上歇息。”
楚明歌轻轻推门走入内室。楚明浩听见动静,艰难侧过头,见到是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小七,你从父王书房回来了?没有再责罚你吧?”
楚明歌走到榻边,看着他后背包扎好的伤口,鼻尖微微发酸:“二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挨了鞭子。”
楚明浩摇了摇头:“傻丫头,这点伤算不上什么,父王也是想让你长记性。往后可千万不要再这般贸然冒险。”
楚明歌陪他小坐片刻,叮嘱丫鬟仔细照料,便转身去往楚明然的院子。
楚明然并没有躺下休息,正坐在窗边翻看书卷,只是坐姿刻意挺直,不敢大幅度牵动后背的伤势。见到楚明歌进门,他放下手中书卷。
“四哥。”楚明歌快步上前。
楚明然看出她满心愧疚,温和开口宽慰:“不必放在心上,皮肉伤休养几日便能痊愈。只是下次行事,一定要多权衡利弊,不可凭着一腔冲动就做决定。”
楚明歌认真记下两位兄长的叮嘱。想起封九尘那边还传来消息,城南别院安置下的两个少年,还有城北旧坊蛊族二长老这条线索,诸多事情还悬在心上,可眼下也只能暂且压下,先等两位兄长养好伤势再说。
离开楚明然院中,楚明歌站在廊下思索,是先回自己院子休息,还是先派人传信询问城南别院那边少年的近况?
楚明歌还站在廊下思忖,一名暗阁弟子快步来到她跟前躬身禀报:“郡主,苍阁主他们回来了,一行人皆带着伤势,此刻已经先行进宫复命。”
楚明歌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稳住神色,微微颔首:“行,我知道了。”
她稍稍定了定神,接连吩咐下去:“另外,你们暗中去查一查我从鬼市买回的那两个少年的身份。二人的衣着样貌,看得出并非寻常底层孩童。顺带留意京城里,有没有装束打扮和他们相近之人。还有,仔细排查城北一带,搜寻形迹可疑之人。”
“属下领命,即刻安排人手探查。”暗阁弟子行礼领命,旋即悄然后退,迅速前去布置任务。
楚明歌目送对方离去,心底接连浮起好几桩心事:苍澜一行人负伤归来不知伤势轻重、蛊族二长老潜藏城北旧坊、身世成谜的两名少年,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打算回院歇息的念头暂且搁置,暗自思索,等苍澜从皇宫出来,一定要尽快找他当面问问此行详情。
第二日一早,楚明歌匆匆洗漱完毕,简单用过早膳,便动身往城南别院赶去。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昨日救下的两名少年,想要看看小少年高烧是否已经彻底退去,同时也想问问封九尘,大夫诊断之后可有别的发现。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别院大门。守在门口的下人见到楚明歌的马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快步进去通报。
封九尘闻讯,立刻出来迎接。
楚明歌掀帘下车,开门见山问道:“那两个孩子今日状况如何?”
封九尘上前回话:“回郡主,年纪小的那位昨夜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身子依旧虚弱,需要好生调养。年长少年戒备心依旧很重,很少开口说话。”
楚明歌听罢稍稍放下心,迈步朝着院内走去:“带我过去看看他们。”
楚明歌先进屋探望了两名少年,仔细询问过小少年的饮食休养情况,轻声宽慰了几句年长少年,便转身去往隔壁院落。
方才进门她并未留意,一旁伺候的嬷嬷低声禀报,江姑娘正在屋内。
楚明歌瞬间反应过来,是雨桐姐姐来了。
她随即放缓脚步,对嬷嬷说道:“那我暂且到凉亭等候,不必进去打扰,我不着急。”
嬷嬷应下,躬身退开。
楚明歌独自走到院中凉亭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静静等候屋内谈话结束,心里还在盘算暗阁那边查到的线索不知有没有进展。
隔壁屋内暖意融融,气氛却全然不同于外头的平静。
苍澜一身素色里衣,肩头与腰侧缠着层层白绫,昨夜负伤归来,伤口本就未愈安稳。此刻他半倚在软榻上,眉眼轻垂,面色苍白,唇色浅淡,故意摆出一副虚弱无力、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
江雨桐守在榻边,瞧着他这副受尽重伤的样子,一颗心瞬间揪得死死的。连日担忧悬着的心事尽数翻涌上来,眼眶唰地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不过片刻,便心疼得眼泪汪汪。
“怎么伤得这么重……”她声音带着哽咽,指尖都不敢轻易碰他的伤口,生怕弄疼了他,满心都是怜惜与焦急。
苍澜本就是故意装出孱弱模样,想逗一逗心系自己的人。可眼见着江雨桐红了眼眶,泪水摇摇欲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瞬间慌了神,再也躺不住。
顾不得身上伤势,他猛地撑着榻沿想要坐起,伸手便想去擦她的眼角泪珠,柔声哄道:“别哭,我没事,不过是一点皮肉小伤,不碍事的。”
可他动作太过急切,起身的瞬间,腰间与肩头的伤口骤然受力,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唔……”
苍澜身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倒抽一口冷气,方才强撑的虚弱变成了实打实的痛楚,新渗的血色隐隐透过了外层的白绫。
这下倒是真的牵动伤势,得不偿失。
江雨桐看见他骤然蹙眉,又见绷带慢慢渗出淡淡的血色,方才还满心心疼,瞬间又气又急,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你!你安分躺着别动!”她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不敢用力,语气又恼又慌,“方才还好好同我说伤势平稳,原来都是哄我的,这下伤口裂开可如何是好!”
苍澜疼得额角冒出一层薄汗,却依旧抬着眼看向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不想看你落泪。”
江雨桐无奈叹气,转身取来一旁备好的纱布与伤药,小心上前查看伤口。指尖快要触碰到绷带之时,又顿了顿,动作放得愈发轻柔。
凉亭里等候的楚明歌远远瞥见屋内忙碌的身影,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也不打算进去打搅二人,索性安静坐着,随手拾起石桌上的茶杯慢饮,耐心继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