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站在窗前很久。
城西的街面上，一个卖馍的老头蹲在铺子门口，手里捏着半块饼，正往嘴里塞。两个孩子从他身后跑过去，笑声清亮。
这些人不知道天上在吵什么。
他们只想活着。
颛顼收回目光。
“师父，把公约拿来。”
玄都抬手，把案上的玉简推了过去。
颛顼看了看案上的玉简。三位圣人法力印记加昊天之印。这是洪荒有史以来，仙人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套笼头。
不完美。
可这个世界从来没给过他完美的选项。
颛顼转身，拿起那方玉碟。上面的天地公约字字清晰，每一条他都能挑出漏洞。但他同样清楚——如果他一意孤行搞真正的绝地天通，三教不会配合。没有三教和天庭的法力为锚，凡人之力封不住天路。
他把玉碟放回案上。
师父。
玄都抬头。
传告天庭。我以人族共主之名，承此公约。
玄都点头，取出传讯玉符。
颛顼走到殿外。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面朝天穹，抬起右手。
人族共主颛顼，今以人皇之权、万民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但天道在这一刻将他的话送进了洪荒每一个角落。
承天地公约。祭祀权归人皇，仙人下界须循天规。违者，天道降罚。
最后四个字出口，天穹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不是异象，是天道在回应。
那道金色裂缝蔓延了万里，从有熊城上空向四面八方铺开。金光过处，天地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不是封死，是隔了一层。
——
洪荒各处，所有修行者同时感知到了这层变化。
昆仑山。广成子正在闭关疗伤，忽然睁眼。他伸手探了探——灵觉向人间蔓延时，多了一层阻滞。像隔着一层纱。
不影响修行，但下界的便利性大幅削减。
碧游宫。金灵圣母正在演练诛仙剑阵，手一顿。她低头看向脚下的人间方向。
这感觉……
旁边的无当圣母走过来。
像是有人在天和地之间加了一扇门。
两人对视。
门没有锁死。但门上贴了一张条子——进出要登记。
这就是公约的效力。三位圣人加天庭之主的法力为基，天道为证，哪怕只是一层薄膜，也够让九成以上的修行者老老实实走正门。
剩下那一成——等他们撞了天罚再说。
七日后。
崆峒印上的金光再次亮起。
青衍从天机阁出发，携崆峒印南下若水。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上次册封轩辕时，一千四百万人盯着他看，他差点社恐发作。
这次好多了。颛顼不搞大场面。
有熊帝宫。正殿。
在场的只有颛顼、玄都，以及两排近侍。
青衍落在殿前台阶上，稳了稳气息。
崆峒印自他掌中升起，悬在半空。天道金光汇聚于印上，功德之力缓缓流转。
他开口。
有熊颛顼，承人皇之脉，立天地公约，定祭祀之制，安万民之心。
今以崆峒印册封人皇果位。
人族第二位大帝。
金色功德光柱从天而降。
但比轩辕那次……小了不少。
青衍眉头跳了一下。
功德灌入颛顼体内，修为开始攀升。大罗巅峰……准圣……准圣中期……准圣后期……
停了。
功德不够。
因果太大了。绝地天通的因果牵扯三界无数众生，即便最终以公约形式落地，颛顼作为发起者，承担的因果份额远比轩辕打一场仗大得多。
功德抵了因果。能到准圣后期，已经是天道给面子。
颛顼睁眼。通体金光内敛，气息浑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
够了。
第二道功德。
落在玄都头上。
比颛顼那道还小。
玄都浑身一震，功德灌入。天地玄黄玲珑塔自动浮出，塔身上因天雷留下的暗纹开始消退。一道、两道、三道——暗纹全部修复，塔面恢复如初。
修为方面——
准圣后期的道基开始松动，向巅峰攀升。
到了。准圣巅峰。
但……三尸没斩。
第三尸的门槛纹丝不动。功德只够他夯实修为、修补法宝，在斩尸这件事上，连半步都没推进。
玄都面无表情地收起玲珑塔。
涿鹿之战那回，他亏了。这回勉强回本，赚头几乎为零。
人教两代护道，苦活累活全干了，好处都让别人拿了。
——
天庭。
功德的大头落在了这儿。
凌霄宝殿上方，金光铺了三千里。天庭作为公约的共同制定者和执行方，天道认定其功德份额远超三教。
道理也简单——三教定了规矩就走了，天庭要管一辈子。管理权对应管理责任，责任对应功德回报。
昊天站在殿中，仰头看着那片功德金光。
他笑了。
从成为天帝到今天，他终于靠实打实的政务拿到了一笔圣人都眼红的功德。
瑶池站在旁侧。
按各部在公约执行中的职责权重分配。天机阁占两成，天庭六部各占一成，余者归天庭本身。
功德雨下。
天庭各部官员纷纷受益。尤其是截教弟子——他们在天庭任职的人数最多、职位分布最广。从天机阁到各部中层，截教的人几乎占了天庭半壁。
天机阁。
两成功德落在这栋独立于各部之外的建筑顶上。
青衍坐在阁内。
青莲册。
先天至宝自行运转，功德在册页间流转、转化。先天功德之力被青莲册吞噬，吐出来的是一缕缕纯净至极的先天之炁。
功德转化为先天之炁，直接反哺本源。
先天之炁灌入体内。修为开始攀升。道基扩张，法力凝实。
依旧是大罗金仙中期，但是修为更加稳固。
青衍长出一口气，把青莲册合上。
不对，还没完。
他重新翻开青莲册，提笔。
【人帝证道，天庭大赚。】
【截教弟子遍布天庭各部，功德一分，雨露均沾。这才叫睡着都能收账。】
【玄都亏得底裤都快没了。两次护道，两次被薅。天地玄黄玲珑塔修是修好了，但也就修好了。】
【阐教这次更干净，连汤都没碰上。】
停笔。想了想。又补了几句。
【我现在大罗中期了。距离大罗后期还有多远？】
【算了，不想这个。想多了睡不着。】
【归无之劫还早。先苟着。稳比什么都重要。】
合上册子，收入袖中。
阁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天兵在门口禀报：阁主，天机阁功德分配完毕，各曹已确认无误。
青衍摆手。知道了，退下。
天兵走了。
青衍靠在椅背上，望着天机阁的穹顶。
接下来是帝喾，第三位大帝。